不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安堂說完這話之后,也知道可能薛宸會生氣,所以率先就對她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俊雅的純潔無暇,仿佛一點都不知道剛才那句話有多傷人一般。
這句直白的見骨的話讓見慣了風浪的薛宸都為之一愣,直到宋安堂笑容滿面的推了推她,她才反應過來,沒有說話,宋安堂于是又開口說道:
“這是好事,母親都答應了,也說這是好事,你都病了大半年了,也不見好,我娶個平妻進門,沒準還能給你沖沖喜呢。”
“……”
好事。
薛宸在心中默念這兩個諷刺的字。
又是一陣咳嗽,這一回灼心的血沒忍住,隨著她咳嗽吐了出來,殷紅的血在純白的帕子上,看著那樣刺眼,但凡宋安堂對薛宸有點情誼,心早就軟了,可宋安堂這個人隨了他的母親,自私的很,凡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哪里會去管其他人的死活?所以,饒是薛宸這樣吐了一回血,也沒能讓宋安堂收回剛才的話,就那么不帶表情的看著她,耐心的等她的丫鬟再次上前伺候她。
薛宸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覺得身體里的氣息越來越少,多呼出一口,就少一口了。
醞釀半天之后,薛宸才對宋安堂問道:
“是哪家的姑娘?”
宋安堂聽薛宸主動詢問,心中一喜,毫不隱瞞的說道:“是玉榮侯府的嫡小姐,姓洛叫雅芬,人很不錯,很好相處的。到時候她進了門,我讓她叫你姐姐,不過她畢竟是平妻嫁進來的,你也別太挑剔,可不能用對妾侍的態度對她,知道嗎?”
“……”薛宸又是自嘲一笑,郁氏根本就是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玉榮侯府的嫡小姐……這哪里是找平妻呀,根本是在找續弦!玉榮侯府又怎會肯嫡出的小姐做個平妻呢?只是可笑,她這還沒死呢,他們人就已經找好了。這是她本就對宋安堂沒什么感情,若真遇上個對宋安堂有感情的女人,他這么一句話,沒準就能直接害死她了。
不過,也許這正是郁氏的目的吧,只可惜,她錯估了薛宸對宋安堂的心。
勾唇問了一句:“什么時候娶,定了嗎?”
宋安堂知無不言,說話間都帶著笑意,說明這件事讓他心情很不錯,回道:“其實我們兩家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庚帖也換了,日子就定在明年三月里吧。”
兩家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可她這個主母卻什么都不知道。明年三月……現在都已經臘月了,還真是什么都準備好了。
薛宸感覺自己的力氣一點一點在身體中流失,就連手指都不愿意抬起半點來,原來油盡燈枯就是這種感覺啊。郁氏真是多此一舉,其實根本不用讓宋安堂來刺激她,她就已經不行了。
目光看著淡黃色的繡牡丹纏枝紋的承塵,薛宸突然想到,如果她撐不到明年三月就死了,他們會先辦喪事,還是先辦喜事……
只覺得眼皮子越來越重,喉嚨口像是被噎著什么,心口堵的慌,可是偏偏連爬起來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沒有覺得有多痛苦,薛宸就那么閉著嘴,睜著眼睛,靜悄悄的離開了這個讓她疲累了許久的塵世。
宋安堂還在等薛宸的回話,見她盯著承塵看了很久都沒反應,這才站起來去看她,見她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宋安堂才震驚的伸手在她鼻尖探了探,然后便嚇得往后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歐耶!遠離渣男,重新來過!!!大家給點女主一點鼓勵呀!么么噠。
☆、喪事
敲打哭鬧的聲音在薛宸的耳邊響起,感覺很混亂,腳步聲嘈雜的很,鼻尖還能聞見濃郁的香燭和燒紙的氣味。
薛宸緩緩的睜開雙眼,面前的東西由模糊轉清晰,似乎……是一塊蒲團墊子,蒲草的編織成一條條紋路,交叉著疊加。然后是一身白素的衣擺,她的手縮在袖子里,袖子也是純白的,這樣的縞素,自從十一歲那年母親過世的時候穿過,其他時候是怎么也不可能穿的。
微微抬起頭,薛宸想伸手揉揉眼睛,因為她似乎看見了一個靈臺……難道是她死了以后,宋家在給她辦喪事嗎?
可當她把手從袖子里露出,送到眼前的時候,又是一驚,這手怎么……變得這么小了?
疑惑的抬頭看了一眼,更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靈臺之上,放著鮮花與貢品盤子,中間放著一人的牌位,木牌紋理細密,雕刻精致,兩旁皆是駕鶴祥云的鏤雕,在繁雜的鏤雕之后有一塊木板,上面用燙金字寫的字,比這塊精致的牌位本身更要引起薛宸的注意。
‘亡妻薛門盧氏染霜夢清之靈位。’
盧染霜正是薛宸母親的名字,夢清是她的小字。看著那牌位,薛宸的眼睛有點發熱,就在她盯著牌位失神的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姐,該起來上香了。”
薛宸回過頭去,就看見一個同樣穿著素服的圓臉婦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語調,這眼眶紅紅的婦人,不是平娘嗎?她娘盧氏的管事媳婦,娘親死后,桐娘和平娘就在自己身邊伺候,可就在她出嫁之后,桐娘就因病回了鄉下靜養了,沒多久就病死,正是平娘始終守在她身邊,直到幾年前才去世。
平娘見薛宸跪著不動,以為她是跪的腿麻了,就過去扶她,真是的觸感讓薛宸渾身一震,驚訝的站起了身,然后就發現整個視野都不對了,她死之前雖然病弱的很,可是最起碼一個靈臺,不應該會這么矮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高,也是比從前小了不知多少,她在十三歲以后,就長得比平娘要高了,怎么現在看她還要仰起頭來看呢?
“小姐,奴婢知道您傷心,可夫人已經走了,您以后可要堅強一些呀。”
平娘的話一字一句的在薛宸耳中回蕩著,夫人……已經走了……薛宸當然知道自己的娘親已經走了,并且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
平娘以為薛宸是傷心過度,整個人看起來都是傻愣愣的,平娘剛剛止住的眼淚就又騰了起來,薛宸下意識的要去給她擦眼淚,可奈何身高不夠,平娘見她這樣,終于是忍不住了,跪下來抱著她痛哭起來:
“我可憐的小姐啊!夫人就這么撒手去了,留下你一個人今后可怎么辦啊。我的小姐啊……”平娘向來就是個大喉嚨,說話做事雷厲風行,從不扭捏,一開始的時候,薛宸還會嫌棄她,可是后來日子久了,她才知道平娘對她的好,在她最難過,最困苦的日子里,始終不離不棄守在她的身邊。
薛宸被平娘抱在懷里痛哭,不過平娘沒能哭太多時候,就被人打斷了,另一個婦人從外頭走入,正是桐娘,看見平娘還在哭,就過來把她拉了起來,帶著些訓斥的口吻,說道:
“嘖,讓你來安慰小姐,怎么你就自己哭上了,外頭那一大堆的事,也不見你支應,就知道干嚎。”
印象中的桐娘好像從來沒有這么兇過,正這么想著,桐娘的目光落在薛宸身上,立刻慈愛的勾起了恰到好處的微笑,蹲下身子來對薛宸說道:
“小姐啊,夫人走的時候,把你托付給了奴婢,今后你就把奴婢當做你的娘親,奴婢一定會拼命守住你的。”
薛宸有些訝然的看著桐娘,難道真的是年代久了,她從前竟然從未覺得桐娘是個說話毫無分寸的人,或者說,她從來沒有發現,她竟然會是這樣的人。讓她一個正經小姐,當奴婢是娘親這話,就是在小門小戶里,也是容不下的,也只有稚童聽在耳中,會覺得感動,可畢竟是亂了章法的。
薛宸看著滿臉哀戚,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的桐娘,竟然脫口說出了:“你是奴婢,我怎么當你是娘親?”
字正腔圓的話在靈堂中響起,外頭賓客的嘈雜聲音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掩蓋了,桐娘一臉的震驚不相信,回頭看了一眼同樣震驚的平娘,平娘被她眼睛一瞪,難得氣短往后縮了縮,桐娘站起了身來,走到平娘面前,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才對薛宸屈膝彎了彎,說道:
“奴婢是太心疼小姐了,說話逾距,小姐切莫見怪,外頭還有好些事要做,平娘你也跟我出去做事。”
平娘有些猶豫:“可是把小姐一個人留在這靈堂里,她會害怕的。”
桐娘又冷冷瞥了平娘一眼,然后又轉過頭來,對薛宸溫柔說道:“小姐,這棺木中躺的是夫人,你的娘親,不用害怕,外頭事多,老爺說了,讓奴婢和平娘一同負責,奴婢們這就出去做事了,你一個人在這里好好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