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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別冬此時還沒展現出的,在森林里生活的能力,而是冷峯見到了,從進了山就身心自由而舒展的別冬,這繁重的,翻山越嶺的體力活對別冬不是挑戰,而是享受。
五個小時后,他們已經行進到了中部,要翻越這座山,登頂是不現實的,也不需要,在研究路線的時候用衛星圖看過,在腰部的一個位置,翻越過埡口即可,這也是別冬講的,過了那里就是背風,是他們今晚的營地目標。
此時他們已經接近埡口了,一路上森林的植被也在發生改變,從進山時能看到的高大茂密的杉樹、楠木、喬木……到再往上,已經分不出明顯的樹木種類,所有的樹干上都被纏繞上厚厚的蕨類,繼續往上,已經很難見到挺拔的樹,雜亂而野蠻的灌木占據了大部分地表,缺了擋風的林木,高海拔的風直接掃到人身上,臉上,格外凜冽。
還聽到了遠遠的天際傳來的雷聲,轟隆隆隆,別冬停了下來,看了看已經幽暗的天色,說:“今晚可能還有雨。”
他喘著氣,大風在耳旁呼嘯,問冷峯:“峯哥,要休息嗎?”
冷峯搖頭,這里不是個好地方,一旦停下里,人體的溫度就會迅速流失,他指了指前方:“走,我們過埡口。”
除了被風吹得頭疼,別冬暫時還沒感受到疲憊,他繼續往前,在這樣的時刻,他反而更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有力的,沉穩的。
天空果然落下雨水,打在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眼睛上,嘴唇上,別冬舔了舔唇上冰冷的水珠,加快了速度。
轉過埡口就是下山的路,大風在這里驟然停歇,別冬終于緩過一口氣,跟冷峯說:“峯哥,我們可以休息了。”
作者有話說:
這荒郊野嶺的,還不得發生點啥
第66章 幕天席地,老夫老妻
在林木稀疏的山體高處有個好處,不太會受到野獸的攻擊,但與此同時,如果沒有自備干糧,想在這荒涼貧瘠的土地上找到吃的也很困難。
好在才是進山的第一晚,吃的喝的都還充足,雨淋淋漓漓地落下,當務之急是找到適合扎營的地方,在繼續下山,尋找有遮蔽可以擋雨的地方,和就在此處扎營的兩項選擇之中,別冬選了后者,雖然前者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找到干燥的山洞之類,但進了林子,就要面對不可控的野獸出沒和襲擊,太過冒險。
何況這趟還有冷峯的專業設備,夜里雨也不大,露營沒什么大問題。
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冷峯和別冬一起用刀清理掉堅硬的灌木和碎石塊,先把帳篷支了起來。
還是之前那頂抖一抖就能散開的帳篷,不大,輕便,防潮墊和睡袋都還是以前的,別冬看著就不免想起第一次跟冷峯睡同個帳篷,同個睡袋時的場景。
那夜他們在接近零度的河里游了泳,烤了火,喝了噴香的奶茶,然后近乎赤裸地擁抱著睡去。
別冬想了一會,看著此刻正忙活的男朋友,什么也沒說,但臉上不自覺帶著笑意。
弄好住的地方,總算可以歇一歇,兩人脫了鞋子鉆進帳篷,別冬把防水外套脫下來放到角落,周身濕淋淋的熱氣散開來,冷峯也一樣,拿毯子給別冬裹上,說:“我用酒精爐去燒點熱水,可以喝,還可以把身上擦下。”
別冬拉住他:“省著點,我們還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幾天,燃料省著點用吧?”
冷峯想了想:“應該夠的,只是燒一壺水,不煮飯,用不了多少燃料。”
于是他又穿上防水服出了帳篷,別冬裹著毯子,看不遠處在一塊簡易雨棚下燒水的人,不一會冷峯拎了一小壺熱水過來,別冬挪了挪位置,兩人坐在帳篷口,交換著喝一只水杯里的熱水,冷峯還特意帶了蜂蜜,加進了熱水中,甜甜的,又拆了兩袋面包吃,當了今天的晚餐。
冷峯變魔術一樣拿出一只折疊的塑料小盆,把剩余的熱水倒進去,用一小塊毛巾沾熱了,擰干給別冬擦背。
出了一身汗,別冬笑問:“臭不臭?”
冷峯還真湊近聞了,順勢在他肩頭親一口:“很香。”
“亂講。”別冬笑得停不下來:“我好了,換我來。”
現在兩人做這些輕車熟路,還擦出了一股老夫老妻之感,擦完了身體還互相給對方捏了捏腿,今天走了快6個小時的山路,不給肌肉放松下,明天會酸得走不動路。
然后冷峯把爐具收拾好,脫掉衣服一起鉆進睡袋。
互相抱著躺下來,感覺很奇特,好像回到天地洪荒時代,寂靜中只聽得到外面的風雨聲,腳下的森林發出深長有節奏的沉重呼吸,像是一個巨人在沉睡。
冷峯問他:“小冬,你老家那兒的森林也是這樣的嗎?”
黑暗中別冬睜著眼睛,認真想了想,發現記憶竟然有些模糊了,但有一些特定的事物仍舊鮮明,他說:“一樣,也不一樣,我們那兒的森林很干燥,植物的種類不一樣,秋天都有很厚的落葉,是金黃色的,冬天有很厚很厚的雪,摔一跤下去能把人都埋了的那么厚。”
說起這些別冬是高興的,跟森林有關的日子都跟父親交疊在一起,那時他還小,人生中殘酷而痛苦的一面都還沒開始。
他長到十九歲,然而心理上從來沒走出過那片森林,午夜夢回,總是在林子里徘徊,找回家的路,找父親。
現在睡在隔了兩千多公里外的南方森林,即便不同,也讓他宛如睡在父親的懷里,母親的襁褓中,心里是安穩的。
冷峯也喜歡聽他說這些,想的卻是,以后不管他們住在哪,在哪工作,都必須得有個離山近一些的房子,當別冬想念大山時,隨時都可以靠近。
“小冬,你想回去看看嗎?”冷峯問他,如果別冬想,他會陪他回去走一趟。
但別冬搖頭:“不用了。”
有些想念留在心里就好。
第二天大清早別冬就起了床,今天又是7到8個小時的徒步,爭取在天光暗下去之前趕到河谷,他還能查看下周圍的情況,看看能否找到人活動過的痕跡。
天亮之后雨仍在下,看來今天得冒雨下山,起床后兩人又燒了熱水,早上吃得很飽,因為要抵抗一天的體力消耗,而后收拾好行裝就繼續前行,下山的路并不好走,濕滑泥濘,腳下膈著堅硬的碎石,比上山要更加小心。
這是冷峯很陌生的體驗,雖然他也曾去“轉山”,跟江沅一起騎著昂貴的摩托,帶著精良的裝備沿著盤山公路騎行,那跟現在用腳來丈量大山是完全不同的。
兩個小時后,四周的景象漸漸變化,樹木再次生長了出來,越來越高,越來越粗壯,也越來越遮蔽天光。
樹干枝丫上都裹著厚厚的暗綠色苔蘚,腳下也是,樹木與樹木之間錯落交織,如果不是別冬帶路,冷峯已經沒法辨別方向。
他們沉默地行走,自己的呼吸跟森林的呼吸交疊在一起,很快被吞沒,因為下雨又是下坡路,不知道哪里來的淺淺的水流一直浸泡著雙腳,即便穿了戶外鞋仍然被浸濕,但這里是美的。
如果不是因為正在救援任務中,冷峯會更有心情來仔細體會這不同尋常的一路,森林是活的,雨水,風聲,植物與動物,都讓這里充滿了鮮活,有時它平靜,有時卻兇險,像一個脾性分明的生靈。
他們越走越進入密林深處,眼前一切都重疊起來,有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冷峯覺得,這里可能從未被陽光照射過,無窮無盡的潮濕,幽暗,白天或黑夜對這里毫無分別,風雨跟密林共振,發出聽起來令人心悸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