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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峯覺得別冬比他看得透。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突然古城遙遙相對的另一頭,璃山山腳下的寺廟里傳來了一聲古老悠長的鐘聲,第一聲,而后全城開始沸騰。
冷峯掏出手機看了看:“午夜了,在倒計時。”
守歲守歲,年年歲歲相守,是一種癡妄的祝福,寺里的鐘聲接連回想,一共十聲,全城的人散在各個角落跟著一起倒數,“十,九,八……五,四,三,二,一!”
歡呼聲直沖天際。
城墻上的兩人互相看著彼此,冷峯用煙頭點燃了那盒簡單的,可以拿在手上的鐵線煙花,分給別冬幾支,兩人在單薄的花火中看著彼此。
遙遠的鐘聲與歡呼聲隔空而來,花火燃盡的時候,冷峯伸手抱住了別冬,嘴唇落在了他冰涼的頭發上,吻化了一層寒霜,“小冬,來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幾個出處:1、里面提到的那首歌是radiohead的《creep》,我很喜歡的。
2、九月是大理人民路的一家酒吧,可能現在已經沒了。
3、“只想待在風暴中那僅有的一塊安靜的雪地”,出自顧城的詩:那么多燈火搖搖,雷米,真想和你去走風暴中安靜的雪地。
明天繼續。
第40章 不速之客
大年初三,冷峯的工作室來了不速之客,邵其華,國內著名的藝術策展人。
冷峯記得自己明明毫不含糊、清清楚楚地跟對方表達過,“我已經退圈了,現在對藝術沒有任何想法,沒有做新作品,也絕對不會有合作的可能”,不知道這個邵其華到底哪根筋不對,竟然神通廣大地私下打聽到了冷峯工作室的方位,自己就這么摸上了門。
冷峯正準備照常去別冬那兒幫他打理客棧呢,在自家大門口被堵了個結實,邵其華舉著剛要敲門的手,臉上帶著笑:“喲,這不巧了,我都做好了要三顧茅廬的準備,沒想到運氣這么好,一來就碰見你了。”
兩人其實不算陌生,以往冷峯還是香餑餑的時候,在大大小小的藝術場合,兩人相遇的概率能高達90%,只是邵其華長袖善舞,雖然面上客客氣氣地也對冷峯說著恭維話,但并沒真正發出過策展邀約,當年的冷峯也并沒多想過,是這次邵其華突然聯系他后,他回想了下兩人的交集,才恍然發覺這人壓根從來就沒看上過自己。
那就更沒必要說什么話了,冷峯不明白他搞這么一趟“拜訪”究竟是要干嘛?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邵其華千里迢迢地奔過來,冷峯雖然覺得根本是浪費時間,但沒道理面子上不好好招待下,于是跟別冬發了個消息,說有點事耽誤了,遲些過來,讓邵其華進了屋。
邵其華年歲比冷峯長好幾歲,冷峯跟圈里人一樣叫他“邵哥”,坦蕩地說:“怕您這趟是要白跑了。”
他都沒問邵其華過來是要干嘛,管他干嘛,冷峯想,都跟自己沒關系。
邵其華笑笑,倒也不惱,做藝術經紀和策展人太久,得跟各色人打交道,脾性怪異的藝術家,目光如炬的藏家,錙銖必較的拍賣行,為官為商為藝,什么人都能搞定才能在這個職業里混下去,邵其華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對冷峯這樣的冷淡人,邵其華根本不以為意,他淡淡而禮貌地笑著,說話很是圓融:“哪里,梨津鎮這么美,世外桃源,我也好幾年沒來了,難得過來休休假,怎么會白跑。”
冷峯看這人打啞謎繞圈子,他便也笑笑,泡了茶招呼著,懶懶地說:“哦,來旅游啊,那是不錯,要不一會找個本地哥們給你當導游?”
心想你繞圈子,那大家都繞好了。
邵其華卻擺擺手:“不急。”說罷一邊喝茶,一邊自顧自地打量起了冷峯的工作室,而后感嘆:“阿峯你挑的這地方不錯,在城市里搞藝術,搞的都是人際關系,搞的都是資源,只有在這種地方,兩耳不聞窗外事,才真能沉得下心。”
冷峯叼著煙,瞇著眼看著邵其華好一會,而后眼睛跟下頜抬起繞了半圈,掃了掃自己空蕩蕩的工作室,懶得跟他再打啞謎,不是他的風格,于是絲毫不客氣地說:“邵哥別說瞎話,您哪里就看到我在這里搞藝術了?”
一眼望過去空空如也,沒什么跟“藝術”沾邊的玩意,最顯眼的是吊在角落的一只巨大的拳擊沙袋,邵其華卻還是笑盈盈的,說:“這是個工作室,我沒看錯吧?即使什么都沒有,它也是個藝術工作室。”
他說話點到即止,但冷峯很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口口聲聲退圈,不做作品,那干嘛還弄個工作室?這地兒占地不小,想來要花的錢也不少,要是真退圈,養這么個工作室干嘛?
冷峯不想跟他抬杠,說白了退不退圈沒必要跟其他人交代,等著邵其華喝完一杯茶,他起身攏了攏衣服,說:“邵哥既然喜歡梨津的景色,正好天氣好,可以去轉轉,我還有事,就不陪邵哥了。”
這就是逐客令了。
邵其華點點頭,卻不起身,再開口時也不繞圈子了,說:“你父親很掛念你,他老人家念過好多次,正巧我春節在昆明,就跟他老提了下,替他來看看你。”
果然,老爺子憋了兩年,終于還是派來了耳目,只是沒想到是以往根本毫無交集的邵其華。
冷峯半分嘲諷掛在嘴角:“那您可以回去交差了,人看到了,全須全尾,毫發無損。”
邵其華倒是認真打量著他,似還認同地點頭:“還真是,你的精氣神都比以前好,我覺得你變了。”
又說:“傲氣也比以往更盛,有棱有角,對藝術家來說,反而是好事。”
冷峯不置可否,跟這人說什么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意思,他作勢要往外走,邵其華卻仍舊不挪身,閑聊般地問:“準備什么時候回去看看?”
“回去?看什么?看我父親?”冷峯沒好氣地說:“我的私事不勞邵哥費心吧?”
邵其華很會順著話說:“不說私事,那咱們說說公事,既然有工作室,可否讓邵哥看看你現在的作品,說不定有合作的機會?”
冷峯笑了:“邵哥真是高看我了,您這么大牌的策展人,何必浪費時間跟我一個十八線的糊咖兜圈子。”他收斂了神色:“我沒有作品,您請吧,我趕時間。”
他做了個手勢,邵其華也便起了身,兩人一起往外走,邵其華看他不像作假,像真有事,又問:“你現在在忙些什么?”
冷峯想也沒想地說:“干活啊,掙錢啊,吃喝拉撒難道不花錢么?您不知道,我這雙手,做藝術可能不行,但做木匠有得是人找我,今兒就有人正等著我去打衣柜呢。”
邵其華一怔,完全沒料到冷峯是這個路子,一時辯不出真假,沒反應過來,兩人出了大門,冷峯徑直上了車,都沒管邵其華要去哪,要不要順帶捎上一程,就徑直揮了揮手,管自己開車走了。
邵其華在車背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沒來得及。
這天冷峯跟誰都沒提策展人來訪的事,還挺忙的,別冬客棧這兒今天有批客人退房,又有批新客人過來,冷峯忙著送客接|客,開車跑火車站汽車站地弄了大半天,最遠一個客人還送到了慶原州的機場,直到晚上兩人把最后一個新客人安頓好,這一天才算勉強可以收工,過了九點才一起去司放那兒吃飯。
這一天手機倒挺安靜,冷峯看了看邵其華的微信界面,什么新消息都沒有,挺好,他想,原本就不搭界的人,突然跑來莫名其妙說要合作,怎么聽怎么像他爸在背后下的圈套。
幾人又說起江沅現在的情況,他回家這么些天,只偶爾回過一兩條別冬的消息,只說一切都好,不用擔心,但工資和提成倒是按時給他轉了過來,順帶還發了一個年終獎大禮包,小兩萬塊錢。
冷峯說年前江沅父親的手術已經做過了,很順利,估計再過半個月就能出院,別冬問那是不是沅哥馬上就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