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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冬還是不說話,只拽著他大步往里去。
里頭更喧騰,屠宰場內滿地的血水,一大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血水往溝里潑著,屠夫們穿著塑料衣,手法利落嫻熟。
買家們站在邊上,眼睛里都閃著光,對著屠宰場內的肉指指點點,這塊最好,那里其次,牦牛全身都是寶……他們身后的長案上,好幾個屠夫揮著砍刀,將宰殺過的牛砍成大塊,方便包裝和運走。
屠刀起起落落,砍在骨頭和肉上,血水和肉沫橫飛,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
別冬終于忍不住,大步跨到墻邊,全身顫抖,對著血水流淌的污水溝吐了出來。
冷峯一把帶起他,輕輕拍著他的后背,不知從哪兒搞來了一瓶水,讓他漱漱口,等他平緩下來后,把人帶出了屠宰場。
直走到幾乎聞不到味道了,冷峯把他送回車上,說:“你在這等我,歇一會,我弄好就過來。”
別冬蒼白著臉,虛弱地點點頭。
冷峯只以為他是受不了血腥味的刺激,只有別冬知道自己不是,但他不能說。
冷峯盡快處理好肉的事情,新鮮的牦牛肉即使經過包裝,仍然散發出濃重的腥氣,于是冷峯加了錢,讓牧場的人直接另外找車盡快運到梨津給司放的飯館,弄完這一切后已經到了傍晚,他回到車上,發現別冬不見了。
沒看到人的時候,冷峯心中慌了一慌,他在車附近找了找,也沒看到。
這里地勢平坦,且毫無遮擋,如果別冬在附近,冷峯不會找不見他,那就只能說明他已經走遠了。
冷峯給他打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卻沒人接,于是他開了車在牧場里四處找人。
夕陽掛在山巔,落下斜長的影子在枯黃的草場內,冷峯順著他們走過的方位找,不見人,暮色來得快,到天已經黑了,別冬還是沒找到。
等冷峯找到別冬的時候,車燈照射的最遠處,看到他一動不動地跟一頭牦牛對視,冷峯不知道別冬做了什么激怒了那頭牦牛,牦牛喘著粗氣,紅著眼躁動不安地在他跟前小步來回地奔走,而別冬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那頭牛,不像是害怕,倒像是等著它沖向自己。
那頭牛果然朝他奔了過來。
冷峯額頭青筋爆起,他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車子碾著石塊和泥土飛速向前,而后猛地停下,冷峯拉開車門跳了下去,沖刺一樣向前跑著,一邊大喊:“小冬,閃開!”
而別冬一動不動。
冷峯拼了命,奔到跟前一把將別冬推開,自己跟他一起撲到了地上,牦牛的蹄子和尖角從他身邊將將擦過,冷峯驚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話說:
寫不完了,明天繼續
冬冬別怕~
第35章 昨日之痛與依偎
牦牛這一擊落空,倒沒再追著他們再沖過來,冷峯周身警惕,看到那牛噴了幾口鼻息,悻悻不快地踱步走遠了。
這才松下一口氣。
回過神來,冷峯大怒,把剛剛從死神身邊撈回來的人狠狠摁在地上,他怒吼:“你是不是找死?!”
別冬不說話,冷峯俯視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約莫是咬著牙,冷峯心里的惱怒一時難消,他難以想象如果自己晚到一會,哪怕就那么一小會,會看到什么樣的景象。
他難以忍受地動手揍了別冬一拳,揪著他的衣領吼道:“說話!”
躺在地上的人全然沒了生氣,被冷峯拎著上半身懸在了半空,車燈的光遠遠打過來,冷峯這才看到別冬在哭。
他愣住了。
他見過倔強的別冬,見過野獸一樣兇狠撕咬的別冬,見過褪去爪牙溫馴柔弱的別冬,卻沒見過此時這個蒼涼的別冬。
也沒見過這樣的哭法。
別冬一聲不吭,滿臉掛著的都是眼淚,仿佛眼睛里住了條河,河水正在泛濫洶涌而出。
冷峯揪著他衣領的手突然就軟了,他把人緩緩放下,而后又摟住他的肩,跪立在地上,輕輕把他抱在了懷里。
別冬終于發出了一些聲音,他在痛哭,山崩地裂,瀕死一樣地哭。
冷峯由著他哭,什么也不說,只是緊緊抱著他,別冬的喉嚨逐漸嘶啞,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夜風那么涼,他渾身冷得跟冰一樣,在冷峯的懷里也捂不熱了。
到最后,別冬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像是只剩下一具皮囊,冷峯干脆把他打橫抱了起來,放進了車里。
晚上就住在牧場的小木屋,條件依舊簡陋,但好歹屋內有帶煙囪的暖爐,洗手間也就在屋內,還有熱水。
別冬怔怔無神地坐在暖爐邊,牧場主送了一鍋新鮮牦牛肉做的火鍋和米飯過來,香味撲鼻的熱湯在暖爐上翻滾,冷峯溫言勸他:“吃不下就喝點湯吧,不然身體扛不住。”
別冬聽話,一碗熱湯過后,好似有了些微胃口,就著熱湯把米飯吃下大半碗,冷峯不再勉強他。
把鍋碗洗干凈送回去后,冷峯再回來,看到別冬還呆呆地坐在爐子邊,痛哭過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冷峯沒打算問他什么,只溫聲說:“去床上躺著吧,今天屋子里不冷,好好睡一覺。”
屋里有兩張床,冷峯去把其中一床的被子打開鋪好。
嘶啞的聲音突然在冷峯背后響起,別冬說:“最后一次看到我媽的時候,她就是那個樣子。“
哪個樣子?冷峯怔住,猶疑地看過去。
“她的臉,只剩下一半。”
冷峯徹底僵住,屋子里安靜至極,只有爐子上燒著一壺水,快開了,發出輕微的咕嘟聲,別冬說:“我媽就那么死的,跟今天屠夫砍牛肉一樣,被刀像剁肉一樣剁死了,一地的血,我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臉只見到一半,骨頭,碎肉,滿地都是。”
冷峯整個人震驚,呆住。
他放下手里的被子,坐回爐火旁,別冬的眼神直直的,像是掉進了那個可怖的回憶場景中,出不來,冷峯輕輕晃了晃他肩膀:“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