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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一下蔫兒了,這是他的心病,他這婚就是離不掉,女方不同意,他自己家里也護著女方,他只能自我放逐自我逃避來了梨津,兩年都不歸家,兩邊都死耗著。
他沒底氣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始終還花著家里的錢,以前做大學老師本來就沒什么錢,全靠做藝術品拍賣的家里撐著,后來出了事,跑到梨津來開客棧,啟動資金還是老媽偷偷塞給他的,其實老頭也知道,睜只眼閉只眼,覺得兒子只要跟家里斷不了經濟支援,遲早會被招降。
這也是冷峯一提起江沅的“熱血好心腸”就冷嘲熱諷的原因,自個兒都自顧不暇,一屁股爛賬,還到處當英雄,救這個幫那個,什么妖魔鬼怪都收進來,自己有那個廟嗎?
氣氛一下悶了下去,幾個人喝了幾口悶酒,江沅忍不住咕噥:“好好的,提這個干嘛,又不給我支招,回回說起來就開嘲諷,有你這么當哥們兒的……”
冷峯卻根本不為所動,卻問:“那個誰,別冬,知道你喜歡男的?”
江沅又快跳起來,手指壓著嘴唇比劃了下“噓——”,沉聲辯解:“當然不知道!壓根就沒聊過這個!你們開什么玩笑?我印象中他還只有13歲,我特么又不是禽獸,是這會看到人才發覺臥槽已經這么大了。”
一圈人沉默,江沅忍不住感嘆:“還特么這么好看!”
冷峯的神色淡淡,像在走神,江沅卻被勾起了回憶,說:“阿峯,你還記得我當年畫過的那幅畫嗎?就是我唯一一副被美術館收藏的作品,畫的就是13歲的別冬。”
繼而嘆口氣:“你剛剛那么一說,我再想起那幅畫,也覺得好像真的不是一個人了,你說他怎么變化那么大?”
冷峯當然說不出原因,他沒見過13歲的別冬,但他見過江沅那幅畫,那是江沅最好的作品,冷峯當時也被畫里的男孩感染,那雙眼睛會笑,有光,在森林里輕靈地奔跑,像一只鹿,或是精靈。
而不是他們現在見到的這個人,眼里也有光,卻是兇光,像一只被關了很久的猛獸,語言功能都喪失了,渾身豎起看不見的尖刺,時刻緊繃防備著,卻又讓人覺得他在用全身的兇狠來壓制住心里真正的感受,讓人莫名地……
冷峯不知道這個人身上發生了什么,但想起這么一個人就覺得難受。
凌晨三點多,冷峯回到自己的住處,一間巨大的,倉庫改成的工作室和睡覺的地方,空空蕩蕩地,兩年前跟江沅一塊來了梨津,但兩年了,什么作品也沒做出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有某些障礙,稱得上嚴重,甚至名義上他認為自己已經脫離了所謂“藝術圈”,也不認為自己是什么藝術家。
江沅說他刻刀用得比筷子還好,不算夸張,在他還沒學會用筷子的時候,已經被同是雕塑家的老爹逼著拿起了刻刀,但現在,冷峯看著一排黯淡蒙塵的工具,他的手已經生了,心理上的塵埃比工具上的更多。
他跨不過那些障礙,便聽之任之,在梨津的兩年不算沉淪,只是日升日落,毫無作為。
但這個微醺的夜里,冷峯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久違的,因為太久沒有浮現過而顯得陌生的沖動,不多,只有一些,他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拿起刻刀,轉而支起一塊很大的畫板,隨意調了調油畫顏料,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幾乎憑著直覺,刷刷幾筆下去,冷峯都還沒想清楚自己要畫什么,畫板上已經出現了一雙眼睛。
像人,又像獸。
他扔下畫筆去睡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近中午,白天熱,冷峯沒穿上衣,直接套了條褲子從樓上臥室下來,赫然看到一雙似人似獸的眼睛望著他。
他已經忘了昨晚畫過的東西,一束強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那雙眼睛上,流光溢彩的刺目,冷峯站著瞧了瞧,心里不舒服的感覺又上來了。
轉身戴上拳擊手套,到角落里狠狠打了一通沙袋后,汗水淋漓地又回到畫架前,感覺那雙眼睛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這么一通折騰后,冷峯發現心里的躁意沒少,反而更兇了,于是甩了拳擊手套,隨手扯過一塊蓋雕塑的布,兜頭遮住了畫板,把它推到了角落。
再也不想看見。
作者有話說:
有些人,話不要說得那么早~
以及,小冬跟江沅沒有什么狗血瓜葛的~以后也沒有
第5章 雞飛狗跳
司放跟別冬聊了下,別冬還愿意繼續在他那兒幫廚,于是談好了工資,每天中午和晚上飯點的時候過來,一個月1500。
江沅那兒也給開好了價錢,一樣的1500,別冬覺得客棧的活兒不多,整理打掃他一個早上就能干完,江沅也不管他空余時間干嘛,別冬覺得這錢拿得不安心,便問還有沒有什么他能做的。
江沅開這客棧不為賺錢,只為自己有個地方待著,經營得有一搭沒一搭的,閉門歇業是常態,但別冬這么跟他說,江沅摸了摸頭,隨口說:“那就……你有空就帶著多經營經營吧,要有客人來,每個人的房費給你10%的提成。”
這話說得也不上心,只是看小朋友這么積極,隨口應付而已,但別冬挺上心,他覺得這么大的院子和房間都空著,心里難受。
只是一時半會的,他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找客人來。
司放經營飯館比江沅用心多了,幾乎算得上是隨園路上生意最好的飯館,他也沒做宣傳,純口碑就做到了這效果,別冬在那兒吃了大半個月,也承認司放做飯好吃。
司放做飯其實不講究,大開大合,炒菜的時候一股江湖氣,仿佛下一秒就要扔了鍋鏟抄起砍刀去砍人,但就是好吃。
食客們回頭會在網上發帖發圖,說隨園路上有個“浪人大叔深夜食堂”,司放不上網,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在網上還挺紅的。
司放做給食客們的菜在別冬看來都是胡亂對付,但有時候他會格外認真地做那么一兩道菜,花幾個小時燉一鍋湯,仔仔細細煎一條魚,蒸一盒排骨,然后精心擺盤,裝在專門買來的保溫盒里,叫別冬送去一個地方。
也不說那是什么地方,只給一個地址,說到了如果人不在,放門口臺階上就行。
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別冬去了兩回都沒碰見人,食盒擱在大門口的臺階上,回來時司放雖然沒說話,但眼神有詢問的意思,別冬只得說沒見著人,按你說的放好了。
第三回,別冬去的時候,剛敲了敲門,里頭就打開了,是一個女人。
別冬一愣,然后把手里的飯盒遞過去。
女人看起來不算年輕,但也不大,估摸著30出頭的樣子,腦后盤著一個低發髻,打扮得清爽利落,周身沒一點裝飾很樸素的樣子,面上有股暖意,她沒接飯盒,淡淡地說:“四哥讓你來的?”
別冬聽她話說的樣子,跟司放像是舊識,點了點頭,女人朝后退了一步,說:“進來坐坐吧。”
別冬進了院子,很窄的一間,屋子也不大,一個客廳和一個用屏風隔開的臥室,女人給別冬泡了茶,別冬把裝著紅棗山藥烏雞湯的飯盒放在桌上,簡單地說:“涼了就不好吃了。”
女人笑了,坐在別冬對面,還是淡淡的神情,聲線柔軟,話卻有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回去跟四哥說,以后不要再送了,他也好,換人送也好,都不要再過來。”
按別冬的性子,這本不關他事,他只需要把話帶到就好,但不知怎么,他對這個看起來像姐姐的女人有股莫名的好感,于是問道:“為什么?你不喜歡四哥做的菜嗎?很好吃的。”
女人點點頭:“我吃過,吃膩了。”
別冬愕然,女人問他:“你是新來的吧?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