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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總管屬“貔貅”的,至親便是錢銀,這樣從錯賬怎么會看不出來?便是小心翼翼地提醒著自己,是不是哪里歸攏錯了。而飛燕卻是一臉坦然地告訴他,若是覺得錯了,便要一五一十的稟報給驍王。她本來以為自己這般出錯以后,驍王必定不肯再讓自己管理著后宅的事宜,便可少了許多的麻煩。
哪里想到,驍王竟是聽了魏總管措辭謹慎的匯報后,當著飛燕的面兒訓斥了總管一通:“側妃說是什么便就是什么了,這等子瑣事以后不用通稟本王!”
飛燕也是聽得傻了眼兒,若不是知道驍王乃是人精,鬼道等很,還真當他是缺魂的蠢貨了。
便是憋著氣兒問驍王存的是什么心思。
驍王卻是用手指一彈她光潔的腦門:“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道理,可是知道的罷?那銀票躺在本王的庫房里,還是你的妝匣子里有什么區別?你若是喜歡,只管全拿去,若是買頭面綢緞,便是可著性子花,只要不是偷偷周濟了哪個不怕死的野漢子,本王擔心個甚么?待到哪一日敗光了家產,可是要想著要留下兩套齊全的缽碗,到時本王折了兩根竹竿,便是拉著你一起要飯去,就算流落街頭睡到了破廟里,愛妃也是要睡在本王的破布被窩里……想想,待到日頭好了,便是靠在破廟的門口,你替本王抓虱子,撓癢癢倒也快活……”
說完,竟是半瞇著深邃的眼眸,一臉的向往神色。
這番不知所云的無賴胡話,聽得尉遲飛燕倒吸了口冷氣,只覺得這霍尊霆平日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這乞丐的行當倒是摸得門兒清,還是真個可屈可伸的可造之材!
可就是這番無賴胡鬧之言,卻是打消了飛燕的疑慮,日后管理其賬面來倒是盡了心思……那妝匣子里的銀票則兌了一部分的銀子,買了些許的封包,當做利是分給了府宅里的下人們。這么又大又沉的紅包,在這樣的小地方可真是不多見,那一天府宅里到處是喜極而泣的哭聲一片,直喊著側妃乃是再生的父母。
到了淮南已經是快要一年了,在府里下人們的眼中,這側妃便是等同于王妃一般的存在。所以此番側妃囑咐著王棟張云二人做事,兩個侍衛倒是毫不遲疑,立刻便換了便服出府去了。
飛燕吩咐完這些事情時,便步出了院子散步,隔著假山疏影,便是遠遠地看著賢哥正在自己的書房里,興致勃勃地展示著卷軸,而那道長,靜靜地安坐在一旁,腰肢俊挺,笑得如同三月里和煦的暖陽……
飛燕想了想,吩咐了下人們幾句,便緩步朝著書房走去。到了書房門口,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房門,賢哥兒連忙過來開門。
飛燕進門后,便是笑著坐在了書桌旁,讓侍女們送來幾碟子點心,還搭配了一戶上好的滇紅。
“妙閑道長初來府上,便是準備了些素油制成的點心,還望道長品嘗些個。
妙閑道長微笑著鞠禮寫過,沒有先取點心,而是端起了茶杯,輕輕啄飲了兩口后,任著茶水滋潤了唇齒,才伸出了手指夾起了一小塊酥點放入了口里,略略品茶后,才又捻了一塊蓬松的軟糕。
飛燕笑著也端起了茶杯一飲而盡,臨出書房時,那不甚多言的妙閑道長像是起了興致,沖著飛燕施禮道:“茶點甚是美味,無以為謝,唯有再贈送一卦,近日府上會有煞星應門,還望多多當心。”說完便起身告辭而去。
賢哥兒聽得也是一愣,心內暗自責怪好友怎么突然口出這等妄言,平白叫堂姐擔心。
王棟與張云回來的也快,可是打探到的消息確實可有可無的,只說這道士的俗家名姓似乎姓全,乃是前朝閑散的隱士全隨辛先生的孫輩,那妙閑道士自小便是受了祖父影響悟道出家,那寄放在青龍宮里度牒文書也是一應俱全,沒有什么蹊蹺之處。
飛燕點了點頭。心道:看他的飲茶做派,先酥而后軟,根本不是草根出身能將養出的做派。難不成還真是名隱士全隨辛的后人?這番說辭固然可信度極高,可是細細揣摩一下,又覺得是最滴水不漏的,若是個普通出身的,難免是有個左鄰右舍,或是鄉亭里長一證出身??墒侨羰桥e家隱居在山中的,到那里去尋個鄉親保長驗明出身?便是親眼見過這妙閑幼時光著屁股滿山跑的鳥獸,只怕也是早早投入到了六道輪回超度了幾個來回了……
想到這,飛燕輕嘆了口氣,自己現在竟是這般草木皆兵,敬賢與敬柔只是在淮南暫居些時日,倒是不想攪了他們的興致,便是自己加倍留心也就是了。
可是偏偏是嫌棄這驍王府不夠熱鬧似的,過了幾日,馬上便是除夕將至。又有一位不速之客來了淮南的大府郡。
當十幾輛馬車??吭诹蓑斖醺皶r,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從馬車上跳下來,扯著嗓門中氣十足地沖著門房嚷道:“快去!給你家主子通稟,告訴二殿下,就說他的三弟霍廣云來瞧他來了!”
看門的下人不是從京城里過來的,自然不認得這被貶到了嶺南的三殿下霍廣云??墒且豢茨情L長馬車的陣勢,再加上霍廣云那架勢,自然不是尋常的人物,便是一溜煙地進府通報去了。
可是平日白天里,驍王一般是不在府中的,臨近除夕,總是要將一些軍政的要務處理完了,才可以安心過年。
尉遲飛燕聽聞來報說是霍廣云來了,著實是心里一愣。
連忙命寶珠替她換了身見客的衣衫,匆匆來到了府門前。待得站在大門口往外以看,可不正是那位嶺南王霍廣云嗎?
那霍廣云本以為二哥聞聽自己來到,會迎出府門,誰知來的卻是他的那位側室,頓時心里便是不大高興。
飛燕便是笑著與他施禮喚了聲三殿下,又告知他驍王此時并不在府中,不過已經是命人去通稟了,還請三皇子在府中稍候片刻。
那霍廣云也是個沒什么禮數的,一聽二哥不在,也不待飛燕說完,看都不看她一眼,便是命人從車上搬箱子往王府里運,熟稔得仿佛是在自己家的宅院里一般。
那三殿下的正妃竟然也跟來了,便是沖著飛燕微微點頭比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位三王妃的出身也是不俗。大齊皇帝霍允的家譜怎么可能不金光閃閃?迎娶的兒媳婦都得是家世赫赫,所以三王妃也是自視甚高,壓根沒見飛燕這個前朝沒落人家出身的側室放在眼里。
便是點完頭后,便緊跟在三皇子的身后堂而皇之地入了驍王府大廳。
當驍王得知自己的三弟來了大府郡時,眉頭皺得緊緊的。他一早便得了線報,說是三皇子舉家坐船一路想這淮南進發。因著先前便接了他的書信,在信里,他抱怨這嶺南天氣無常,甚是折磨,一意邀著自己一通前往江南避寒過年,原以為他是取道經過此處前去江南過年,沒想到竟是到了淮南的地界便下了船。
不過他這個三弟一向是惹事精,也不知竄到自己這里是要干些個什么營生?
第83章
想到這,驍王便不再耽擱立刻回轉了府中。
一見驍王回府,霍廣云立刻大著嗓門高喊:“二哥,你可是回來了,可真是想死小弟了。”
說完便是笑著上前要摟住驍王,可惜驍王天生對著旁人自帶硬冷的氣場,因著三弟的不請自來,更是面上掛著二斤寒霜。頓時讓霍廣云的動作變得不大利索,訕訕地收了手去。
此時因為來了皇子貴客,敬賢與敬柔兄妹二人也坐在客廳了,陪著堂姐一同見客。
在敬柔的眼中,自己的姐夫驍王一直是威嚴而不失和藹的,可是今日見他給自己的親弟冷臉的樣子,才是有些后知后覺,原來驍王竟是如此厚待尉遲侯府里的人,頓時開始暗自檢討自己是否曾經怠慢了姐夫。
霍廣云倒是習慣了自己二哥的冷臉,將那高抬的胳膊不自然地改了道,抓撓了下自己的臉頰便與二哥一起入了客廳,說起自己這不請自來的緣由。
原來霍廣云因著貪圖江南的春色帳暖,便想著要去江南過年隨便宴請著狐朋狗友,江南當地最大的酒樓已經被他定下,歌姬舞娘也是一水兒的出挑,通宵達旦都是不在話下。
誰想到,帶著妻妾已經是行到了半路,皇上的喜宴卻送到了嶺南,霍廣云沒了法子,便又折返回去恭迎圣上的喜宴。可是這樣一來,耽擱了不少的時日?;魪V云又是不甘心留在嶺南過年,便是靈機一動,一頭扎到了驍王這來。
既然是來了,總是要款待一番的,驍王便命廚房準備了宴席。
酒過一半時,霍廣云總算是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二哥,小弟實在是有一事相求……不知二哥能不能借給銀子給小弟?”
驍王眼睛一瞟,心知他的這位三皇弟能開口相借的必定不是小數。便沉吟了下道:“為兄現在手頭也是不寬裕,若是小數目還好,若是多了恐怕……”
“二哥,甭這么小氣,誰不知道你竹鹽生意做得甚是紅火,這日子過得肥著呢!
可是苦了三弟我在嶺南那個糟心之所了。父王罰了我的薪俸,這窮日子過的,竟是讓弟弟我想起了以前在新野時的清苦……父王也是!難道就大哥是他親養出來的,將我扔在嶺南便是不管了。就前些日子父王送來的那個宴席桌面兒,都是些個什么貨色?送到嶺南都發餿了,竟是什么能咽得下,氣得老子喂了狗,狗都嫌棄著不吃……”
聽到這,飛燕心道:好口才!也難怪圣上將這位三皇子遠遠發配到了嶺南,沒直接扔進海里,就已經夠舐犢情深的了!便是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驍王,發現大齊的二殿下的眼角似乎在微微的抽搐,想必是在回憶著那日御賜宴席的種種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