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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位鄧懷柔并非王侯出身,此前也未在前梁為官,關(guān)于他的生平坊間傳聞雖多,卻是不知真假,只聽說他迎娶的這位衛(wèi)宣氏乃是個寡婦,而衛(wèi)宣氏之前的丈夫乃是這鄧懷柔親手殺掉的……
欣賞了表演后,眾人便紛紛下了高臺去一旁的營帳里準(zhǔn)備開宴。
驍王見那飛燕下臺時望著那方才“屠龍”的水池不動,似乎在若有所思。便輕拉著她的手問道:“怎么?是方才被這土龍嚇到了?”
飛燕搖了搖頭,等到了行館分席落座時才低聲說道:“那池水里有股子……藥味?!?
驍王伸手捏了捏她的放在膝上的玉手,問道:“可是我給你喝的那種?”
飛燕微微扭著脖,盡量克制自己不去狠狠瞪他。猶記得洞房花燭夜時,驍王無良,給她下藥,那時藥味被梅子酒酸甜遮掩住了,可是第二日晨起時,滿嘴都是藥性泛上來時酸澀的苦味,卻是很久才消散的。
可是方才經(jīng)過那水池時,那股子泛著苦澀的熟悉異味竟是血腥味都壓制不住地往鼻子里鉆,也不知是不是她太過的敏感了。
驍王心知這小燕兒心里又鬧了,便笑著說道:“那是追夢草的味道,少用些許,能夠讓人的筋骨力道全無……”
飛燕聽聞驍王這般一解釋,頓時明白了。這個鄧懷柔果然是個會控制人心的好手,倒是個天生的戲子。原以為他乃是個亡命之徒,竟然以身涉險,現(xiàn)在才明白,那些“土龍”都是被灌了藥的,看似在水中搖頭擺尾,實際上卻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眼看著便是綿軟了的。
這鄧懷柔的確是有些身手,卻絕沒有到手撕土龍神乎其神的境地。
可是觀看的眾人哪里會知道其中的蹊蹺,便是真以為這南麓公乃是霸王轉(zhuǎn)世,力拔山兮氣蓋世了!再加之他平時散布恐怖掌控人心的狠厲,也難怪整個淮南都如同被罩上了銅墻鐵壁,大齊竟是連根針都插不進來。
心下恍然的同時,她又想到若是土龍中了迷藥之毒,那么那杯血酒……
突然發(fā)覺驍王將身子往她身上重重一靠,貼著她的耳朵說道:“如今本王也中了這追夢草的余毒,小燕兒可是要放機靈些,助你夫婿脫險啊,要知道這南麓公可是有搜集寡婦的嗜好,最喜殺了親夫強占他人之妻,我的燕兒這般貌美,方才可是讓這些個鄉(xiāng)野邊民看直了眼兒的,保不齊便是要害了本王,將燕兒擄了去……”
飛燕不動聲色,卻是努力撐起了纖弱的身子頂住身邊眼看要倒下的重物,咬著牙道:“殿下既然已經(jīng)是心知不妥,為何還要飲下?”
驍王似乎是舌根發(fā)硬,猶自逞強地說:“本王若是不喝,豈不是被人嘲笑?比拼膽色豈可輸下陣來?”
尉遲飛燕老早便是覺得男子為了面子發(fā)起蠢來,活似千軍萬馬的咆哮而過,怎么也是阻攔不得的。如今膽色倒是不輸了,就是連站都站不起來,倒是怎么撐起那張碩大的皇子臉面?
那鄧懷柔倒是對驍王的這般情形早在意料之中,眼看著他半倚在自己的側(cè)妃身上,便是舉著酒杯走過來笑道:“鄧某久仰二殿下的威名,當(dāng)再敬一杯?!?
可是這時的驍王,早已經(jīng)是舌根發(fā)軟,口不能言了。
飛燕便是低頭道:“二殿下向來是不勝酒力,方才飲了那杯龍血酒,想必是酒勁甚大,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酒酣了,妾身代殿下謝過南麓公的款待,就此別過,他日定當(dāng)回請南麓公以表謝意。
鄧懷柔連看都沒有看向飛燕,畢竟一個妾室,倒是不必太多的客套,便徑直朗聲說道:“殿下既然是醉酒了,倒是不必急著回去,來人,送陛下到南麓公府上休息,總是要醒一醒酒才能走的。”
飛燕怎么會不知,若是驍王被留下會是怎樣的下場,這個鄧懷柔保不齊要施了甚么毒計,便是腦袋伸進了土龍的嘴里,咔嚓一聲便是魂斷異鄉(xiāng)。
想到這里,她故作遲疑,期期艾艾地說道:“若是留下醒酒,也是好的,可是妾室聽殿下好像是跟薛峰將軍說過,到了午時殿下會離開金水之畔,便讓他開了金門水閘,疏通金水水路……要不要派人給薛將軍送個信,免得耽誤了正事……”
鄧懷柔聞言瞇縫起了狹長的眼兒,一臉驟起的邪氣,也終于正眼看向了這個他一直忽略的侍妾——尉遲飛燕,只見眼見的女子嬌嬌弱弱,單薄的胳膊努力支撐起身旁殿下,卻因著力氣不支而微微打晃。這副的模樣可真是我見猶憐……
聽聞這驍王的側(cè)妃乃是前梁侯府的落魄千金,當(dāng)街賣粥的時候被驍王瞧上,才娶進了府里的,模樣倒是好看……可惜無腦蠢笨得很!竟是在驍王失去意識時,將他與部下的密謀脫口而出。
此女若是他的侍妾,膽敢如此多舌,一早便被他丟進了軍營紅帳里,當(dāng)個萬人騎的下賤軍妓去吧!
雖然她只說得只言片語,但是鄧懷柔一下便明白了驍王的計劃。霍尊霆倒是厲害,竟能派人摸到此處上游的水閘……要知道那里有他的重兵把守,旁人是輕易接近不得的,難道……看著,飛燕猶在努力搖晃著殿下,可憐兮兮的表情,倒不像是刻意說給他聽的。
驍王派出的人馬真的偷襲成功了?
想到這,他臉色一沉,伸手喚來了身旁的親信,低聲囑咐了幾句,讓他們快馬跑到上游去看看那水閘的情形。
待得親信急匆匆出了大廳后,鄧懷柔心里冷笑道:驍王倒是好膽色,便是存了一旦生變就要水漫金山之心。居然還想自己全身而退,將這里變成一片汪洋,淹死他鄧懷柔!
本是個絕佳的計策,可惜他卻中了迷藥,難以親自張嘴與自己討價,保命的殺手锏還未使出,便是被個空有美貌的蠢女人出賣得徹底了。就算他安排了人手又是如何,只要自己的人馬一到,便能搶奪回水閘,及時關(guān)閉,到時候……只是上游的水閘有三處,不知那薛峰奪了哪一處……”
想到這,他微微笑道:“不知側(cè)妃可知,這薛峰將軍在何處?鄧某也好派人知會一聲,免得將軍誤會了驍王的命令,若是真開了水閘,此處處于下游可就要變成一片汪洋……”
飛燕聞言一驚,臉色微微發(fā)白道:“啊,這……竟是這樣嗎?妾身不會游泳,從小便是怕水了的,可不能讓薛將軍放水,倒是要讓他知道殿下與妾身都在這才好……啊……想起來了,有辦法了!”
說著,她從驍王的懷里取出了一只竹筒,這竹筒驍王一向隨身攜帶,方便他聯(lián)系部眾的。
鄧懷柔微微退了一步,只見那女子素手一提,便是放出了滾滾的紅煙。因著這營帳上方有著通氣用的圓洞,紅煙毫無阻礙的直上云霄。
飛燕手握著竹筒,一臉欣慰地看著紅煙說道:“聽王爺說起過,若是放了這紅煙,就是表示他回不去了,到時便讓薛將軍自己看著辦,想必薛建軍就不會擅自放水了吧?”
鄧懷柔眼瞪著這手握竹筒的女人,真是不敢相信,明明這女人眉眼看著甚有靈氣,竟是可以蠢到這種地步!
這……這紅煙分明是讓薛峰提前放水的信號!
他派出去的人馬才走,根本不能及時趕到,按著水流的速度,便是一炷香后,這里便要被淹沒了,兩岸的村莊俱是逃脫不掉的,而這一切,都是這個正拍著胸口,明顯松了一口的女人干下的蠢不可及的勾當(dāng)。
想到這,他臉色一變,正要揮起一掌時,肖青已經(jīng)帶著一隊騎兵闖進了營帳,他們本來是守在營外,一看到了紅煙,便立刻趕來,抽出了寶劍,沖著南麓公怒目而視。
鄧懷柔心知驍王的手下個個驍勇,此處依然是危地,雖然自己人馬眾多,若是一意纏斗,倒是能擄走驍王,作為以后與齊帝談判的籌碼,可是這樣一來,太過耽誤時間,很有可能俱是葬身在汪洋之中。
此時營帳外江水的轟轟聲入耳,竟然有種愈來愈大的錯覺,仿佛下一刻便是有滔天的江水勢不可擋地襲來……
想到這,他當(dāng)機立斷笑道:“殿下醉酒了,正要回去,還請諸位護送好驍王,在下便不送了……”
說完他竟然是率先帶著自己的妻子以及幾名愛妾,上了馬車后,便帶著人馬一路疾馳,離開了此處危地。
剩余的官吏個個面面相覷,一時間不明所以,但是隱約也是覺得情形不對,有那機靈的,也是攜了女眷找借口離開了此處。
一時間營帳里的人走的趕緊,只剩下還未開宴的凌亂的座椅。
飛燕眼看著鄧懷柔走人,這才緩緩地吐了一口氣,幸好這幾日閑來無事,看了看淮南的地圖,知道了金水的水閘分布。那水閘在南王屬地的腹地,哪里是那么好攻占的?
若是驍王來說,那鄧懷柔都不一定會上當(dāng),而自己便是裝成了無知女子的模樣,竟然讓那陰險狡猾的鄧懷柔一時不查上了當(dāng)。
要知道普天之下,并不是只他鄧懷柔一人會玩攻心之戰(zhà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