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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精,不要臉的東西,撅著屁股往上爬的主兒……”
就算是在大山深處的李家村,若村里哪戶人家稍微有了些銀錢,男人動了心思要納妾,必然會被女人攔住一頓痛罵。可見,做妾是極不好的事,春時這輩子早就發過誓,以后就算淪落到街邊行乞,也絕不做妾的。
“好,好個不堪為妾!”
春時腦子里慌亂地轉著念頭,還沒回過神,忽地一聲冷笑從背后傳來。她身子一抖,就見三少爺站在門邊,滿面陰沉。
表妹
陳天馳萬萬沒想到,有一日他會聽到這樣的對話。
如果他的婚事能換來大哥繼承陳家更大的希望,陳天馳相信,母親一定會這么做。所以當他得知秦媽媽把春時帶到正院的時候,他放下身邊事匆匆朝這邊趕來,生怕小丫鬟受到一分半點的委屈。
可是……他聽到了什么?!
出身山野,不堪為妾?!
好一個出身山野!
好一個不堪為妾!
陳天馳站在那兒,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春時向來不是個溫馴的性子,表面看起來乖乖的,討人喜歡,可實際上呢,認準了的事,那就一定不會回頭。而且她膽小,機警,一有點風吹草動就立即縮回去不讓外人碰觸。所以他慢慢靠近,一點點把她防備的外殼融化,讓她敢在自己面前撒嬌嗔怒,放聲大笑。
他喜歡她,她也是喜歡自己的,這點陳天馳能肯定。所以他故意瞞著她,悄悄在外面準備,想要在成親的前一日再給她一個驚喜。雖然他不能娶她為妻,可在他心里,只有春時才是自己的妻子。
這一句“不堪為妾”,簡直就像是一記重拳,讓他之前的種種努力破滅不說,還顯得這些努力都成了個笑話!
他都想好了……
通房對她來說的確太不明不白,這小丫頭一向保守,他扶她為妾,卻不打算隨隨便便地就讓她進門。他要用轎子抬她進來,宴請全城的人,讓他們都知道自己對春時的看重。
這樣難道不好?她還有什么不滿意?還是說……她根本不喜歡自己?!
這個認知讓陳天馳踉蹌一下,幾乎要跌倒在地!唬得林氏慌忙叫到:“天馳!”
秦媽媽趕上前來,伸手欲要攙扶,卻被陳天馳一把揮開。他穩住身子,壓低聲音,面色蒼白道:“納妾之事作廢。”說罷,身子又再晃了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氏愣住了。她下意識地站起來,卻又緩緩坐下。這樣不是正好么?她最擔心的,就是天馳在婚前執意要納春時為妾,打了陳善母女的臉不說,說不定還會將這門婚事攪黃!如今天馳親口說納妾之事作廢,對兩邊來說,應是皆大歡喜的事了。
她望著跪在地上的春時,心里那股子厭惡始終未散,也懶得再跟她計較什么,叫了秦媽媽帶她下去,自個兒到壽安堂找陳老夫人去了。
陳老夫人曾氏出身淮陽世族曾家,身為嫡女卻一眼看中了陳老太爺,不嫌棄他商賈之子又非長子的身份,執意嫁給他做了商人婦,當年沒少遭人嘲笑。如今曾家沒落,當年被人看不起的陳家卻一飛沖天,成了淮陽首富,甚至在天下都排得上名號,曾氏揚眉吐氣之余,不免又生出幾分拉扯娘家的心思來。
曾氏一生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便是大老爺陳忠和二老爺陳勇。不知為什么,陳家子嗣不豐,陳忠和陳勇大大小小的姨娘通房收了不少,可帶把兒的兒子只出來三個,還都是由正室所出,其余的盡是些賠錢貨,叫曾氏十分惋惜。
在曾氏的努力之下,兩個兒媳多年來都被她死死地壓制住了。大兒媳在她的授意下,替二孫子天驥娶了她們曾家的閨女小曾氏;二兒媳倔強些,卻也在她的威壓之下屈服,替小孫子天馳定下了曾家女。
日子原本過得舒心暢意,直到曾家那沒過門的姑娘一場急病去了。鬧了之前好些日子,曾氏滿意地發現,二兒媳最終還是把小孫子的婚事交到了自個兒的手中。
曾氏原本還想替小孫子再定個曾家的閨女,誰料曾家這么多年和陳家正相反,閨女沒幾個,盡生兒子了!唯獨的幾個姑娘要么差著輩份,要么就還在襁褓中吃奶,天馳都二十了,怎么樣也不合適!
實在沒了人選,恰逢小女兒守寡三年整,帶著外孫女回來,曾氏不由眼前一亮。
外孫女潘鳳真,年方十七,和天馳表兄妹,親上加親,正是天作之合啊!
曾氏婆媳母女三人,正坐在壽安堂的正廳里,商議著什么時候過聘才合適。
陳善出嫁多年,此次回來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嫁去了別人家的姑太太,因此對兩個嫂子態度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叫林氏十分滿意。唯獨有一點不滿的,便是陳善身邊還坐著個年輕的姑娘家。
這姑娘看起來十七八歲,身材高挑,比廳中三人還高出一個頭。不像南地女子的溫柔婉約,她生得雖然貌美,卻是一種大氣的美。正是陳善在潘家生的唯一女兒潘鳳真。
林氏抽了抽嘴角,這樁婚事真是樣樣都好,外甥女的性子也溫柔大方,只有一點,這個頭也未免太高了些,在淮陽定然是嫁不出去的。
幸好她的天馳個頭夠高,不然小夫妻倆站一塊兒,為妻的倒比為夫的高出半頭去,像什么話?
“我這女兒啊,從小被嬌慣壞了。”陳善笑了笑,拍了拍潘鳳真的手,“她沒有弟弟,我和先夫就將她當作男兒來養,先夫去了,我索性就把她當個守灶女看。這孩子主意大,聽說是她的終身大事,就非要跟過來聽聽看。”
林氏動了動嘴沒說話,曾氏皺眉道:“你這孩子,該聽你娘的話安生些。那守灶女多辛苦?小姑娘家家的,嫁人生子侍奉夫君才是正道。”
潘鳳真聽了這番話卻只是笑笑,并沒說話。曾氏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見她完全是油鹽不進的模樣,女兒也坐在那兒放任不管,只得嘆了一聲:“行了,說正事兒罷。我翻了翻黃歷,下個月初九是個好日子,正適合結親,不如就在那天過聘。”
林氏正要道好,就見陳善笑著開口道:“且慢,要結親可以,我這邊只有一個條件。”
你女兒再不定親都要十八了,居然還敢挑挑揀揀?林氏心中不屑,嘴上卻笑道:“什么條件?妹妹請說。”
陳善笑道:“我聽說前些日子,天馳在城里鬧著要請人吃喜酒,可是真的?”
林氏笑容一僵:“這,這完全是謠傳,妹妹可千萬別相信這些個黑了良心的東西亂嚼舌根子。”
陳善笑道:“相不相信的咱們另說,我聽說天馳院子里有個叫/春時的小丫鬟很受寵,這總沒錯了罷?”
連名字都說出來了,林氏氣得一陣頭暈,暗恨兒子不爭氣,勉強笑道:“這都是以往的事了,若妹妹不放心,自己盡管去瞧瞧。那春時不過是個小丫鬟,妹妹不必把她放在眼里。”
陳善笑道:“去瞧瞧就不必了,左右也就是個小丫鬟而已。可二嫂若真有意替天馳定下我們家鳳真,那就該拿出些誠意來。”
林氏緊張到:“什么誠意?”
“先把天馳屋里那個春時給送走,”陳善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別的再另說。”
林氏也不由冷笑道:“別的怎么個說法?妹妹且先說來。”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你們家閨女是好,我們家天馳也不差!男兒拖得,女子拖不得,眼看鳳真都十八了,她倒想看看誰拖得起!
陳善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一眼望去發覺二嫂臉上帶了些怒意,曾氏也有些不悅,便退后一步道:“左右以后我們家東西都是給鳳真的,我一個寡婦能做什么呢?少不得要挑挑揀揀些。不過既然是二嫂,我也就放心了,沒別的要求了。”
林氏面色和緩了些:“當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