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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實睡不著,唯恐七姑擔心,睜著眼,撫著戴妃的毛發,直到天光大亮。
下樓時電視新聞里的女主播說道:“據悉,華坤已于昨日失蹤,爆料人聲稱華坤之前計劃偷渡臺灣轉程加拿大。這一消息警方正在進一步確認。”接著開始講訴總華探長的生平和任職履歷。
美若坐在木梯上靜靜聽了會,又聽見起居室里水晶杯碰撞的聲響,伴著母親的啜泣,她悄無聲息地溜出后門。
詹家的工人尾房空置許久,一股霉味,再摻了血氣,開了窗也不敢用力呼吸。那個歹人半坐在床頭看報,旁邊是只空粥碗。
繁體字讀來吃力,靳正雷認真看完頭版才發現門口的美若。對方像貓一樣安靜,他之前絲毫沒有感到被窺視。
她穿質地精良的格子絨裙,柔軟的棕色小羊皮鞋,自她出現,工人房有淡淡花香。好人家的小姐。不,靳正雷在心中否定。好人家的小姐這時應該尖叫著狂奔出去,她卻像只小獸,懷著警惕與好奇,緩緩欺近。
靳正雷回視她。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
房里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她問:“可以離開了嗎?”
他慶幸傷勢不重,否則那個肥壯的老女人一定會把他丟出后門外的冷巷,像丟一袋垃圾那么干脆。
但是,安仔被捕,他已無容身地。另外,他的燒未退盡。
靳正雷搖頭,“打個商量,能不能再讓我多住兩天?”
她的坐姿優雅,腰背筆直,精致的下顎稍稍翹起,以一種挑剔意味的眼神從長眼睫下審視他。靳正雷有數秒的恍惚,她分明只是個孩子,而他正試圖與她做成人間鄭重其事的對話。
“我不喜歡你說話的語氣和表情,不像求人,倒像是理所應當。還有,我們說好了只留你一晚,你不可以反悔。”
他記得他并沒有答應過什么,哪怕昨夜高燒四十度。“不想知道華老虎的去向了?”他憶起昏迷前的交換條件。
管他上天入地,管他去死!美若恨恨地想。
“你想拖延時間是不是?沒用!我現在既不好奇,又無耐心。更何況,你說的話能不能相信?”皺鼻子的動作破壞了之前淑女的偽裝,她自問自答道,“不能。”
靳正雷沉吟,掂掂手里的報紙,“華叔昨夜由離島離港,去了菲律賓。”
離島和西貢,那是相反的方向。為什么老頭子親口告訴她由西貢上船?美若悄悄握緊拳頭。
答案昭然。面前那人真誠贊嘆:“這樣的事誰都躲不及,你們還愿意為華叔做掩護,將差佬引去西貢。真是有情有義。”
話畢她怒瞪而來,符合年紀的動作逗笑了靳正雷。他往后躺得更舒服了些,“小不點,你多大了?十歲?十一歲?”他是真正好奇,昨夜偷偷爬進車尾廂時聽到的對話,還有后來腦子燒糊涂了,心卻無比清明時的經歷,讓他很難把之前裝腔作勢的她,與眼前稚氣的她聯系起來。
靳正雷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微笑說:“華叔在貝璐道的家門外有一道籬笆,爬滿了薔薇——”
她打斷他,“本埠有半數人知道華老虎住在哪里。”新聞過后,大概全港皆知貝璐道人去樓空。
“春天的太平山山頂很美,夕陽、薔薇,紅屋頂、藍色的海……我有見過你,你和華叔家的花王聊得很熱鬧,在薔薇樹下。”她剛才怒目的樣子令他驀然回憶起那一幕,當時她望向華宅的眼神讓人生畏。
美若垂下眼皮。誰也不知華宅花王的兒子與她是同學,誰也不知她假作對園藝有興趣探得華家無數瑣碎事。
“你跟我契爺?為什么我從來沒見過你?”
她斜眼睇來,小小年紀居然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靳正雷攤手回答:“我沒資格跟華叔,我在龍五爺手下打雜。”
本埠洋人精乖,也懂得以夷制夷那一套,于是便有了總華探長這一畸形產物。華老虎加入警隊數十年,在總華探長的位置上坐穩十數年。這位和興真正的龍頭老大兩年多前突然急流勇退,將和興話事權交給了內堂堂主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