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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愛用云織來威脅我?!?
“都知道,沒有她我活不了?!?
“秦董口口聲聲說著對不起我,最后兜了一圈,還是想告訴我,不放過你兒子,你就不會放過我。”
他緩緩俯下身,漆黑雙眼盯著秦江川,已經看不出是失望或者痛苦:“不管是誰,隨便怎么對我都可以,但如果拿云織來當籌碼,我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去回報,秦董還是不夠了解我,我能讓四叔走投無路,同樣的,我也能不管你的死活?!?
病床上的老人嗬嗬喘氣,胸腔出發出破風箱的粗啞聲響。
秦硯北的身影壓迫著,籠罩住秦江川的視野,聲音放低,如同耳語:“云織是嫁給我,不是嫁給秦家,用不著你操辦什么婚禮,她非常愛我,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你能想象的,不管我什么樣子,她都不會改變,你有多少錄像隨便播,但很可惜,她看一分鐘,你兒子身上的罪就會多加一等,不怕秦震在監獄里太早折磨死,你盡管來。”
秦江川攥住床單,艱難往起抬著身體,想抓秦硯北。
秦硯北瞳中冰冷,抬手按下醫生的呼叫鈴:“放心,不會讓秦董死在我手上,云織要嫁給一個精神病人已經很可憐了,我不能再添上殺人犯的罪名?!?
“無論你后不后悔,秦氏已經是我的了,我不做任何人的奴隸和走狗,等國內第一架自主研發的大型客機上天試飛的時候,希望你還活著,能親眼看見?!?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那個傳家的玉鐲,我會讓人轉交你。”
醫護往這邊趕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秦硯北轉身,離開病房之前,最后說了一句。
“秦董,我這輩子沒親緣,孑然一身,多謝你,把云織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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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織聽到一半就已經有點受不了,默默走出病房的范圍,站在走廊窗邊透氣,后面有關童年經歷和遺傳的話根本沒有聽到。
她爺爺早逝,奶奶很年輕就獨自一個人,總是獨來獨往地生活在小縣城里,唯獨對她親近,但也不是那種溫存慈愛的類型,奶奶對她有期許,偶爾也會嚴厲,到今天她才知道,奶奶有那段往事。
門第懸殊的戀人,要走進婚姻太不容易,不是沖動的愛就可以抹平一切,即使秦硯北跟秦江川完全不同,他不會受制于任何人,但她要和他談婚論嫁,就跟秦江川說的一樣,是在給他減分。
她沒有妥帖的家庭,自己也不夠強大,對外提起,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會是,秦氏太子爺怎么能娶她。
云織深深吸氣,至少……
至少應該等她拿到全國大賽的金獎。
等她確實在自己的領域里有一個實實在在的位置,這樣無論對誰說,秦硯北的未婚妻,甚至太太,站在他身邊,都不至于那么違和不相配。
電梯在云織的左側面,這時候“?!钡囊宦曢T打開,里面站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哭得眼睛通紅,可憐巴巴抿著嘴,一看到云織就搖搖晃晃跑出來,撲到她腿上。
云織一怔,小家伙抱著她委屈地抽氣,話也說不全,她彎腰摸摸他頭,輕聲問:“是跟家長走散了嗎?”
小孩兒重重點頭,問他家長叫什么,他又說不出來,一個勁兒黏著云織,張開短短的小手想讓她抱。
云織無奈,蹲下身拿紙巾給他擦臉,準備哄一哄就送去護士站,小孩兒卻一點不認生,軟乎乎靠進云織懷里。
秦硯北走出病房,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云織,那一刻的腳步突然亂了,他剛要打電話,轉過拐角就看到她半蹲在陽光傾瀉的窗邊,懷里溫柔摟著一個陌生孩子,頰邊有笑意。
心口上鼓脹到極點的那個血泡,在病房里,秦江川說了那么多的情況下他都能撐得住,但這一幕突然出現在眼前,云織耐心給孩子擦臉的輕緩動作,如同長滿倒刺的利器,把他貫穿。
云織感覺到灼人視線,一抬頭對上秦硯北的眼睛,趕緊站起來,沒等說話,另一部電梯就打開門,方簡匆匆出來,一見著那孩子,長舒口氣,再一瞧攬住孩子的是云織,有些啼笑皆非:“是你啊,抱歉抱歉,我小侄子,給你添麻煩了?!?
“方醫生?”
方簡把小孩兒拉過來,跟她解釋:“聽說秦董醒了,跟硯北見面,我怕萬一有什么話會刺激到硯北,不放心就干脆來醫院守著,底下那些人認識我,就放我上來了,只是這小屁孩今天沒人看,我本來帶他過來是想請護士幫個忙,沒想到他——”
話音未落,他就芒刺在背,扭過臉正撞上秦硯北的目光,嚇了一跳:“硯北你出來了,沒事吧?!?
秦硯北沒回答,擰眉掃了眼哭哭啼啼的小孩兒:“把孩子領走,別纏著她?!?
云織直覺他情緒不對,對小孩兒好像抗拒到厭惡,她上前兩步握住他手,一摸才發現涼得過分,于是用雙手把他包住,想用自己體溫給他暖過來。
秦硯北低頭看她,把她往懷里帶,扣著她腰。
力道太大,她腰間有些疼,沒有掙扎,安慰地撫了撫他繃直的背。
秦硯北哄著云織先下樓回車里等他,等電梯下行,他才看向方簡,低聲問:“我的病,是不是徹底沒有辦法了?!?
方簡見他嚴肅,也正經起來,沉默一會兒說:“藥物確實不起什么作用了,不過要說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mect你還沒做過,這個我們以前就達成過共識,沒到最走投無路,你自殺可能性太大的時候,絕對不碰?!?
“你也知道,mect是電休克療法,屬于比較極端的治療方式了,處理不好,或者承受能力不夠,容易造成腦損傷,記憶也會受影響,雖說英國那邊針對這個有突破,但你的頭腦太重要,生產線上那萬眾目睹的大飛機還等著你最后收尾,你不能涉險。”
“再說了,有云織在,你的狀態應該可以穩住,再說這不就快訂婚了嗎?”
“如果訂婚還不夠,就抓緊結婚,等徹底安定下來,你就更能好轉了。”
秦硯北站在窗口滲進的日光里,全身卻像結滿冰棱。
織織還不愛他。
甚至還不知道,他至今奢想著她會愿意嫁給他,沒有取消訂婚。
她很可能已經聽見了秦江川的那些話,明白跟他結婚意味著什么,她是喜歡小孩兒的,而他,這輩子也許都不配讓她有一個健康的孩子。
會遺傳的精神病人。
他居然是到今天,才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
如果……織織肯要他,他在婚后一定能盡力康復,像個正常人活著,如果她接受不了,他就去做mect,把所有能試的都用這副身體試完,哪怕再好轉一點,他也不想讓她那么失望。
秦硯北下樓回到車里,云織拉著他問:“下午還要忙嗎,我今天學校沒什么事了,可以回家——”
她急著說完,才后知后覺地有點臉紅,覺得自己這也太暗示了,又輕輕改口:“回家去畫海報。”
秦硯北喉結動了動,把她攬到腿上抱緊。
“我晚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