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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后,外婆拿著蒲扇坐在門口葡萄架下的搖椅上歇涼，宋阮阮幫外婆拿了個小毯子出來。

外婆搖著蒲扇,帶著一點揶揄打趣的意味問道,“他們呢？”

宋阮阮：“……在洗碗。”

原本是宋阮阮洗碗的，結果洗到一半,葉遲楓進來和宋阮阮說事情，說著說著便插手幫忙沖了一下盤子。

宋阮阮口頭攔了一下,沒攔住也就隨他去了。

葉遲楓身上沒有那些公子哥做派，這些家務事他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而且幾年過去兩人如今也算是摯友，這關系不需要過多客氣。

兩人正邊說邊洗呢，結果易然又進來了。

那小廚房原本就不寬敞，這時候擠進了三個人，易然雖說是進來拿東西的,但是拿了東西完全沒打算走，反而和宋阮阮閑話了兩句,說著話就問宋阮阮要不要幫忙。

宋阮阮莫名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而且易然和葉遲楓誰也不打算先收手的模樣。

他們不走，宋阮阮走。

宋阮阮直接把爛攤子一扔，擦擦手就出來給外婆找小毯子了。

小毯子給外婆蓋上之后，宋阮阮直接拿了個小板凳在外婆身邊坐下了,開始幫外婆剝栗子。

現在不是栗子的季節,但外婆想吃,所以才特意買的。

“都在洗碗啊，”外婆臉上帶著笑，“那我們家阮妮兒怎么想？”

宋阮阮頭都沒抬：“我和楓哥就只是朋友關系，外婆你不要想太多。”

外婆依舊笑瞇瞇的，“那阿然呢？”

宋阮阮早就長進了，這會兒不上套，神色如常，“現在也是朋友關系。”

外婆不依不饒，“那以后呢？”

宋阮阮抬頭看著外婆一眼，一臉無奈。

外婆抬手幫宋阮阮撩了一下頭發，“外婆沒幾天好活了，有些事情現在不說，以后就沒有機會了。你走了之后他每周都來看我，我一個老婆子，身上也沒什么東西值得他惦記三四年——他是因為你才一直來看我的。”

宋阮阮就在意第一句：“……好好的說這個做什么？”

外婆：“每周來看望一次，偶爾可能還是兩次，四年來從不間斷。阮阮，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

說明四年來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

外婆：“世間真心難求，外婆知道你也是喜歡他的，別錯過了。”

宋阮阮被易然拒絕的時候那般消沉，到外婆那里尋求安慰，外婆至今還記得宋阮阮當時悲傷頹唐的模樣。

宋阮阮：“是我的就是我的，跑不了，不用一直看著。”

“……”外婆笑出聲，然后抬手揉了一下宋阮阮的頭發，“我們阮妮兒如今真是不一樣了。”

宋阮阮：“我都快要二十四了，還跟以前一樣怎么行？”

“都快二十四了呀，”外婆有些感慨，“我還記得你剛剛被送到我這兒來的時候，小小的，只有這么大。我當時就發愁，自己都是個一腳踏進棺材了的老婆子，要怎么才能把你這么個小娃娃帶大呢？”

宋阮阮心中微微有些動容，在回宋家之前，她的世界外婆就是天，為她遮風擋雨十幾年。

外婆從沒在她面前說過這些擔憂。

外婆還在絮絮叨叨，追憶過去的模樣像是有點恍惚，“我記得你五六歲的時候，看到村子里柔丫頭有個長得七八分像的妹妹，那個羨慕呀，非說你要是也能有個妹妹就能陪你一起睡覺一起玩了，天天都在一塊兒。你當時還問我這個老婆子要妹妹呢。”

宋阮阮未曾察覺外婆異樣，只是有些詫異，她都不記得這些事情了，“我……要過嗎？”

哪有問著外婆要妹妹的。

“要過，”外婆笑道，“我那時候被你纏的沒辦法，就想了個法子哄你，剪了一段你的頭發裝在盒子里，埋在樹底下，說每天多澆澆水，過段時間就會給你長出妹妹來了。”

外婆就跟心血來潮的孩子似的，“對了，要不你去把那個盒子挖出來吧，我看看那段頭發還在不在？”

宋阮阮微微愣了一下，要小時候的頭發做什么。

外婆卻沒給宋阮阮反對的機會，“快去快去，我記得咱們家有小鏟子來著，頭發就埋在那顆梨樹底下。”

宋阮阮沒法子，只能進屋找小鏟子去挖自己的頭發。

那棵梨樹就在小院子里，外婆躺在搖椅上沒起身，這時候一邊搖著蒲扇一邊笑看著宋阮阮蹲在地上拿個小鏟子挖土。

恍惚間便像是回到了從前，五六歲的宋阮阮拿著小鏟子，撅著屁.股在院子里四處亂挖，窮苦家的小孩沒那么多玩具，整日里就是玩玩土抓抓蝴蝶。

日子過得真快啊。

外婆有些感慨似的，一晃眼，人的一輩子就過去了。

外婆想，自己年輕的時候對死沒什么概念，總是想著人活那么大歲數做什么，年紀差不多了就可以去死了。

可真到了這個歲數卻有諸多放不下的事情了，沒看到宋阮阮結婚生子，也沒辦法看到宋阮阮一天天變老，不知道宋阮阮變成自己這樣的老婆婆會是什么樣的模樣？

要是自己可以活到那一年就好了，做老太婆自己經驗可豐富了，可以提前提點一下阮阮，彎腰的時候應該注意什么，如果情非得已要做重活的時候應該注意什么。

外婆輕輕的嘆息了一聲。

自己要是再有本事一點，再長壽一點就好了。

宋阮阮在那樹下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戳到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