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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攻其短處的辦法,還是當初她在長華宮跟申姜學來的。
當時申姜想與賀蘭粼套近乎,看準了他獨來獨往甚是孤獨,便每日陪他,給他溫暖,果然賀蘭粼不久就動心了。
想來對付董昭昭也是如此,抓住她最想要的和最不想要的,就等于拿捏住她了。
路不病聽了李溫直的主意,一時仍想不到該怎么做。左右思量,自己身上最貴的東西,莫過于那一塊金光閃閃的第一侯令牌了。
若是,他將這東西給舍棄了呢……?
是不是把董氏那纏人的枷鎖也給舍棄了?
若是他將來不再當侯爺,卸甲歸田,日日與美若天仙的李溫直相伴,過著美滋滋的平凡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換,比他獨自一人守在空落落的侯府不知甜了多少倍。
李溫直見他發怔,知他已經有了決斷。她今日說的話已經夠多了,不欲再多窺探路不病的心思,端起紗布匆匆地跑掉了。饒是路不病在后面急喊,她也裝作沒聽見。
出了門,才恍然發現李壯和李大禮等人正在聽墻角。見她出來,李壯慌張,假作無意地一笑。
李溫直不悅地瞪他一眼。
……
勤政殿。
路不病站在金殿之中。
按照之前的約定,現在就是他最終選擇的時候了。
董無邪今日本該也來,奈何他被禁足在府中不能外出,便只有賀蘭粼一人聽路不病的選擇了。
賀蘭粼問,“想好了?”
路不病謹然道,“臣已經想好了。”
臉色鄭重。
賀蘭粼嗯了聲。
“說罷。”
路不病不再像前日那般畏怯猶豫,像有了主心骨,說出來的話都帶了股斬釘截鐵之意。
“臣愿意迎娶永安公主,恪盡駙馬之責,以換取董家治腿的靈藥。”
賀蘭粼沉了沉眉,有些微訝。
“決定了?”
路不病重重點一下頭,“決定了。”
賀蘭粼知他正在面對一個兩難的選擇,腿對于他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好,朕會替你傳達董家,如你所愿。”
路不病不能下輪椅,只得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了下腰,做一鞠躬。
“除此之外,臣還有一事相求陛下。”
他從懷中將第一侯的牌子掏出來,呈于手心,毅然割絕,“請陛下恩準臣辭官歸田,收回這第一侯的尊號,讓臣以后只做個布衣百姓。”
賀蘭粼臉色掠過一陣陰云,霎時就明白了路不病的意思——他為了擺脫董氏兄妹,不惜自損自折,竟甘愿棄了這萬人艷羨的第一侯位。
沒有侯位的布衣百姓,就算路不病的臉俊成神仙,董昭昭也勢必不愿嫁。
賀蘭粼不忍,冷言責怪他,“眼下只是一時的為難,你又何必窄心窄腸至此,非要辭官歸田呢?殊不知此舉先傷己,再傷人。”
路不病聽出賀蘭粼言下的挽留之意,涌上一陣感動,又是難過又是愧疚。
他很小的時候就被賀蘭粼從雪地里撿回來,賀蘭粼教他武功,給他食物,名為主仆,其實比兄長還親。
他也發過愿要一生都為賀蘭粼鞍前馬后,仆從左右,如今驟然請辭,實是不義之舉,令他肝腸寸斷。
只是自從他以殘軀搶了董無邪第一侯的位置后,董無邪一直視他為眼中釘,明里暗里加以排擠、算計,多有逼他屈服之意。
他一個瘸子,又沒董無邪那般的心機,怎么能斗得過?戎馬半生,他早已累到極點了,不愿再在宦海中勾心斗角,無窮無盡地傾軋下去了。
況且,他現在還有了李溫直。
即便沒有這些糟心事,他也愿意為她放棄所有。
“陛下,臣已決意如此,臣拜謝陛下多年的栽培之恩。”
路不病表情振顫,卻不失堅定地說,“……即便臣不做這第一侯,即便臣日后只能是個平頭布衣,但凡陛下有需要用臣的地方,臣照樣能為陛下赴湯蹈火,為君所使。”
賀蘭粼垂眼僵坐,他內心著實是不愿路不病辭官的。
雖說董無邪、趙無忌等人也是他的左右手,可他內心深處到底還是偏向路不病的。路不病比其他人的身世都苦,他對路不病的關照,總也比旁人多些。
可他也明白,路不病既想站起來,又不甘讓董家人痛痛快快,就必得失去一樣東西。尊名位份,到底是身外之物,路不病苦掙半生,一無所獲,唯有這第一侯的名位。如今舍棄了,也是他山窮水盡之下的無奈之舉。
賀蘭粼長長地嗟嘆一聲。
那些并肩作戰打天下的往事,終究是過往云煙了。
他道,“既然如此,朕只有恩準你。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