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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佩的路一下子走窄了,博名聲是再不指望了,只能讓國公府硬給抬身份。前陣子借著鳴佩救了英國公府老太太的說法,讓英國公世子夫人認了義女,所以此次鳴佩也能坐下了。
謝嘉儀第一次聽到這些的時候,只哼了一句,英國公府就是花頭多。這次是救了老太太,以后還要救駕呢。
她從進來正眼都不看坐在下首的鳴佩,她來赴宴,也是不想讓陛下太操心。謝嘉儀心酸地想,陛下還是希望她跟長春宮關系能好一些,畢竟這位以后是要搬進壽康宮的。
當時謝嘉儀問要是好不了呢,陛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告訴她,她此生都不會跪任何女人,真好不了就不搭理。這讓謝嘉儀有了底氣,也有了應付長春宮的心情,她倒要看看這次長春宮是不是還用前世的那個故事,來打動她這個北地郡主的心。
她等著德妃的故事,心里想的更多的還是陛下的身體。
謝嘉儀找不到方仲子,她已經(jīng)病急亂投醫(yī),都開始研究丹藥了,雖然明知道十個煉丹的道士九個都是騙子,但總還有一分可能遇到一個不是騙子的。好在陸辰安按住了她蠢蠢欲動要煉丹的心,她只是,隨著永泰十三年春天的到來,越來越心慌。
德妃清了清嗓子。
謝嘉儀眼皮子一挑,來了,終于要說正事了。明明誰都不待見誰,偏偏還兜著圈子說話。她就不信,席上四個人,有哪個是真歡天喜地赴宴的。
反正她不難受,德妃愿意兜圈子盡管兜,坐夠了時辰她就走。
可顯然,德妃也兜累了。
第62章
德妃的正事是從一個動人的故事開始的。
這個故事顯然經(jīng)過高手的打磨, 起承轉(zhuǎn)合,熱血愛國,北地風光、戰(zhàn)場殘酷、將士英勇.....謝嘉儀所喜歡的一切元素, 這個故事里都有。更有一個才干出眾, 并且小時還受過謝將軍恩惠的武將, 一心要收攏謝家軍,誅殺塔爾克敦。更要完成謝將軍的遺愿, 把北狄永遠趕出大胤的北地。
此時的謝嘉儀重新聽這個故事,還是挺喜歡的。她喜歡聽關于北地的故事,她一下子明白了當年十七歲的自己不是糊涂,不是可笑。她只是做了她該做的事兒, 她就該為了北地安危出一份力,她就該讓散落的謝家軍重新收攏, 她就該支持一個始終記得她父親遺愿的有為將軍。
冬日寒風凜冽, 但是長春宮里炭火這樣溫暖, 身邊坐著的是她當時信賴的長輩, 是她心里最信任的夫君。前世十七歲的謝嘉儀, 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只可惜,這些人, 連同這個故事, 都是處心積慮。
“只要謝將軍當年的印信, 郡主再手書一封,必然就能成了!”德妃把自己都說感動了, 更何況一個深宮郡主, 被放在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 收攏父親的舊部, 完成父親的遺愿。長春宮在場的人, 沒有一個覺得郡主會拒絕。
除了始終沉默的徐士行,他動了動嘴唇,可終于還是什么都沒說。眼睛始終看著手中的酒杯,似乎那是比北地軍權更重要的事兒。
“沒有手書,不給印信。”謝嘉儀直接回道。
別說德妃,就是鳴佩柳嬤嬤等人都愣住了。
“郡主,你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德妃娘娘覺得肯定是郡主這腦子,聽不懂北地的形勢,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如果失去主動權,很有可能就會被主張聯(lián)合西蒙對抗北狄的四皇子黨拿到北地的軍權。到時候別說殺塔爾克敦報仇,說不定郡主都能看著大胤迫于局面再次封賞塔爾克敦。
“我聽明白了,我只是不愿意給。”謝嘉儀慢慢道。
徐士行此時才抬眸看了她一眼,說不清為什么,明明大好的機會,被拒絕了,但他一下子卻覺得說不出的輕松。
他此時才聞到鼻端有淡淡的海棠香,不知道是謝嘉儀帶來的,還是長春宮為了郡主特意點了海棠香。
德妃都不知道再說什么了,這個郡主已經(jīng)無情無義加糊涂到這個份上了嗎?她這是為了不知道賭的哪門子氣,連自己父親的仇都不報了?連自己親爹的遺愿都不管了?就光想著自己在京城享福,光顧著自己痛快.....
德妃和下首的鳴佩對視了一眼。
既然這個路子不行,那只能換個路子走。德妃沒話說了,太子又根本不是個愿意說話的,只能鳴佩開口說話了。
她剛做好準備要開口,就看到謝嘉儀翻了個白眼,把她到了嘴邊的話噎住了。
謝嘉儀不用正眼看,余光一瞥就知道這個張瑾瑜有話要說,她是真膩歪這個人。全天下的道理似乎都在她那邊,觀音菩薩都沒有她能普度眾生。
果然就聽張瑾瑜一張嘴就是家國大義,就是身為女子也當為家國百姓考慮.....她也開始講故事,講的是北地百姓遭受北狄侵擾生靈涂炭的故事。
這樣的故事還用你講給我聽,真是可笑!
張瑾瑜的故事把柳嬤嬤聽得直抹眼淚,把周圍丫頭聽得眼圈都紅了,徐士行余光看到謝嘉儀打了個呵欠.....
跟著郡主的陳嬤嬤和如意采月,一個比一個繃著臉。謝嘉儀主仆四人,就好像這個感天動地的正殿氛圍里油鹽不進的四個鐵石心腸。
哦當然還有同樣鐵石心腸的太子殿下,你甚至從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他到底是在聽,還是只單純走神。
鳴佩覺得謝嘉儀連同她帶著的下人,都冷漠得令人發(fā)指!她的故事,只感動了無須她感動的一堆長春宮下人。
她自己回味自己的話都恨不得立刻上北地、為國為民,這個坤儀郡主居然無動于衷!這樣自私冷血的一個人啊.....
這一刻鳴佩和德妃相視的目光中都是同樣的想法。
“你這個表妹——”謝嘉儀的話讓徐士行脊椎骨一涼,只有他知道謝嘉儀的意思,其他人都以為鳴佩已經(jīng)是英國公府的義女,自然可以稱呼太子殿下一聲表哥。就連德妃和鳴佩也是這么聽的,只有徐士行深深看了謝嘉儀一眼。
“說話還有點漏風,牙沒鑲好。”
轟——鳴佩立即從大義凜然變成了一只煮熟的蝦!對比著她剛才激昂的樣子,顯得分外可笑。
“她——怎么永遠開口都是大義,合著全天下的大義都在她肚子里,全天下就她最大義,我看她不是英國公府的義女,她該是大義的親閨女!別人都是摳摳索索只顧自己,就她腦子里都是百姓天下,這被陛下下旨永不得晉位可惜了,這心胸這頭腦就該母儀天下呀!”
謝嘉儀一席話說得長春宮鴉雀無聲,一直到謝嘉儀說完這些話,她都沒正眼看過席上的鳴佩。
陳嬤嬤看著自家小主子,她驕傲。這就是得了公主的真?zhèn)髁耍瑢τ谀切┫沦v蹄子,連個眼風都不能給她們,別說親自打罵,就是看她們一眼都是抬舉了她們!陳嬤嬤聽故事的時候老臉繃著,這會兒看著自家小主子,眼睛倒是有些濕潤了。
一旁的高升都懷疑陳嬤嬤不正常,鳴佩姑娘說的那么感人她沒反應,坤儀郡主就差指著鼻子罵人,嬤嬤反倒感動上了.....
這郡主府的人都不正常啊這.....
張瑾瑜還以為郡主是無意中戳中了自己的心思,卻不知謝嘉儀早就對她那些心思明明白白,快把她身后的助力拆干凈了。郡主油鹽不進,可張瑾瑜為了大哥前程,還是要博上一搏,這件事只有謝嘉儀出面,才能事半功倍。
她硬是頂著郡主毫不留情的話,咽下去屈辱開口道:“郡主,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有些話本不該說——”
就聽謝嘉儀打斷道:“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