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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安看郡主跟自己共處一室,旁邊甚至沒有跟著的下人,已經明白了郡主的意思。可這明白都讓人心慌,好像月亮突然落到自己懷里,那樣欣喜又不真切,如夢如幻。前車之鑒,他這次要郡主親口確定。
卻沒想到郡主張口說出的話讓他直接愣住了。
沉默半晌,很快陸辰安就明白郡主在做什么了。
她這個人呀,實在是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
陸辰安低頭,忍不住咬唇忍住笑意,不得不借清嗓子咳了兩聲。就聽到謝嘉儀忙道,“如意已經去喚大夫了,你.....你腦袋磕壞了.....想不起來也別著急.....”謝嘉儀見陸辰安并沒有反對,只是垂著頭,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兩只手絞在一起,再次強調道:“你只需記得你是我的郡馬,可別再忘了。”郡主心說陸大人這樣的人,只要記住這一點,回去路上不管是胡姣還是張姣王姣,肯定都不會再多看一眼。
他們兩個合該無緣無分,一個要嫁人,一個被她看上了。謝嘉儀此時已經把心一黑,滿腦子都是可不能再讓他們見面了,可得把這名分扣死了,扣得死死的。
她的大拇指不由得死死摳著自己另一個手的虎口,把人占了,她才心虛得抬頭悄悄又打量了陸辰安一眼,卻正對上他抬頭看過來的眼睛。
清亮的眼睛里盛著笑意,看得人都忍不住想問他心里到底想到什么,這樣歡喜。
謝嘉儀安慰自己說:你看,陸大人也是高興的。本來就是他選的我,我并不是不給他選。想到胡姣,她又心道:是陸大人非要給我當郡馬的,以后誰都不許反悔。她謝嘉儀可不是吃虧的主,她的人如果敢欺她,她可是手黑心狠的。
看著謝嘉儀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陸辰安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那聲音好似笑在人的心里,落在人的耳邊。
低沉的,不輕不重。
怪好聽的。
謝嘉儀不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陸辰安握拳置唇邊輕咳兩聲,這才道,“郡主,你是選了我嗎?”
這才是他剛剛要問的話。
陸辰安含笑的目光微微轉深:郡主,這次選了我,可不許再說弄錯了,可不許再突然轉身就走了。
他幾乎是從胸間最深處嘆了口氣:他也不知自己還能否經得起她再一次的轉身。
當月亮不再照向你,凡間人又有什么辦法留住月亮呢。
謝嘉儀摸著耳朵的手頓住,她覺得哪里不太對,這可不像一個失憶的人呢。話本子上可不是這么寫的.....
“你——”謝嘉儀不覺又吞了口唾沫,遲遲疑疑問。
陸辰安靠著迎枕垂了垂眸,又笑了一聲,這才抬眸看向謝嘉儀,輕聲道:“郡主,是臣問你能不能選臣,你是應了臣嗎?”
這才是轟一聲——
謝嘉儀微微張著嘴,簡直合不攏。她覺得自己整個臉都要被她迷信的話本子給煮熟了.....話本子上都是騙人的!她豁然轉身,左腳再次一疼,“哎呦”一聲,任憑陸辰安在后面喚她,她也不回頭,朝著門外喊如意。可即便不看,她都能覺到陸辰安含笑的視線就落在她身上。
她似乎都能看到他咬唇輕笑的樣子,謝嘉儀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
謝嘉儀喃喃道:“我果然被河水泡壞了.....大夫說的沒錯,要提防發熱.....我覺得我就在發熱.....沒錯,我就是發熱.....燒.....燒糊涂了.....”
一看到如意進來,謝嘉儀猶如看到救星,“如意,快讓大夫來看陸大人!”說著也不回頭,也不要人攙了,咬著牙直接往外走:“本郡主不舒服,要回去好好養著!”
謝嘉儀聽到身后陸辰安含笑的聲音:“郡主,回頭臣去探你。”
“不不不,我得靜養!”她暫時誰都不想見,最不想見陸大人。
她不是個機靈鬼,她是個尷尬鬼.....
活了二十二年,難得機靈一回兒,就把自己給機靈溝里去了.....
迎面撞上大夫,謝嘉儀頓了頓,咬著牙對大夫說:“您去看看陸大人,他醒了——”又咬牙加了句:“腦子——沒事。”
“一點事兒都沒有呢。”謝嘉儀咬牙強調。
“您一會兒去給我瞧瞧。”謝嘉儀抬手,用手背碰了碰額頭。
大夫忙問:“郡主怎的?”
謝嘉儀非常認真:“我覺得,我腦子可能有事。”隔著老遠,她都疑心怎么又聽到了陸辰安的笑聲。
輕描淡寫地,不輕不重的。
怪好聽的。
第57章
待到謝嘉儀重新有勇氣見人, 她的左腳都好透了。
已經到了十一月中旬,謝嘉儀看著如意抱走最后一摞賬本子,感覺隨著那些賬本子被抱走, 她的心頭整個都松快了。好像曾經, 那些賬本子不是堆在桌子上, 而是堆在她心上。
采月一邊幫郡主輕輕擦拭著手臉,一邊道:“昏天黑地的看賬本子, 可算都了了,旁人只知道郡主修了南方河道,哪里知道這河道再不修好,咱們郡主只怕都要打自己嫁妝的主意了。”就這, 原先京里還有那沒心肝的說起郡主就是撈錢,好像她們郡主府真的堆得金山銀山一樣。一個個說起來也都是官家誥命太太, 怎么就不知道這樣大的河道工程郡主不到處張羅哪里來的錢修, 以為修河道這樣大的事兒是她們往廟里給菩薩塑金身呢, 幾千上萬兩銀子就夠?真真是可笑, 只看見人家進的, 不見人家出的。
采月原也是貧苦人家出來的,最見不得天災人禍, 也忍不住在心里想著要不是這一場天災, 還不知郡主給那起子人編排成什么樣子呢, 只怕這一生一世都得頂著這些糊涂人的糊涂話。現在好了,一個個都轉了腔調, 阿彌陀佛, 可算都閉嘴了。
謝嘉儀也露出了輕快的笑:“是呀, 可算過去了。”雖然還是遭了災, 可卻沒有真傷到大胤根基。救災銀子也是現成的, 雖然國庫還是艱難,總也撐過去了。前世天災人禍漸趨滅頂的永泰十二年,到底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想到這里,謝嘉儀怎能不輕快歡喜呢。前兒才接到宮里的信兒,雖然京城入了冬,但難得這個冬天,陛下竟然沒有病倒,說是胃口也并沒有變壞,還跟她說讓她撿著南方輕巧好吃的點心帶些回去呢。
不管是救災還是河道,都已經上了正軌,他們也要返京了。
這半個多月,謝嘉儀真就沒有再見陸辰安。他也只是每天從堤上山間回來,每日過來請安。郡主要靜養,陸大人也只是點頭就回去。但第二日,結束一天的工作還是一樣前來,站在南方的落日余暉里,給郡主請安問好,然后聽完采月明顯的托詞,認真點頭請郡主好生靜養。
南方的冬天,是不同于北方的潮濕的冷。采月給郡主披上了斗篷,把溫熱的手爐塞到郡主手中,跟著郡主出了門。
在賬堆里悶了半個月的謝嘉儀,終于走出院門。曾經荒涼的街頭又重新有了人,被洪水沖垮的房屋,也已重新修整拾掇起來,人們的臉上雖然還是苦著,但有了指望。大胤的百姓,只要有了指望,就能埋頭干下去,日子就會一天天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