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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安手指不自覺摩挲,本來清清淡淡的人突然覺得耳根微微發熱。
一向自詡臉皮并不算薄的謝嘉儀難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原來自己給自己提親這樣難呀。她略微思索著自己一條條攻略,禮物送了不少,還都是相關話本子寶典上說的能表明心意的禮物,只是沒送自己親手做的香包什么的,她倒是想送,可她不會啊。
她連自己最喜歡的海棠玉佩都送了,陸大人這樣聰明的人肯定該明白了吧。
心意已經表露了,今天這步就重要了,她得向陸大人展現自己是有能配得上他的才華的。可她想了一路,除了身手肯定比陸大人好這一點,她就沒想到自己還有別的什么才干能配得上人家的。
謝嘉儀難得期期艾艾道:“我也不會繡花彈琴,也不會念詩作畫,簡單說就是這也不會那也不會”,說出來自己都覺尷尬,她立即挽尊道:“要不,我給你表演個倒立?”這個別家小姐肯定都不會。
遠處站著的采月和如意一聽郡主這話都趕緊低頭,生怕真笑出來,好在步步和采星不在這里,不然只怕他們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可就壞郡主的事兒了。采月和如意倒是知道郡主心心念念要表現自己的才干,怎么都沒想到郡主馬車上思量半天,就思量出這個.....
陸辰安忍不住翹了翹嘴角,立即收了。可那忍俊不禁的樣子還是落在郡主眼里,讓謝嘉儀微微瞪眼,“我身手好著呢,就是怕傷著人才說給你表演倒立的,我要是使鞭子,怕嚇著你呢。”
“在下知道郡主身手確實好。”陸辰安睜眼說瞎話,果然看到謝嘉儀得意的如一只小狐貍,如果有蓬松的尾巴此時恐怕早搖起來了。
他頓了頓,才道:“郡主不用會什么。”
又頓了頓,視線落在一旁輕聲道:“一般的事情,臣都會。”
這就讓謝嘉儀不能不點頭了,“我倒是知道你什么都會。”陸辰安多厲害啊,別看他一直病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當年秋狩,自己要下英國公世子的面子,他一個文臣指揮她那隊侍衛打獵,愣是給她奪了頭彩。事后,她的那些侍衛個個崇拜陸大人。
陸辰安再次一笑,看向謝嘉儀的目光柔軟如水。他想過很多次今夜見面郡主的反應,怎么都沒想到自己不過一舉子,郡主的眸子里就已經都是明晃晃的激賞和贊嘆。
她真的覺得我好。
這讓陸辰安覺得此刻明月如霜,好風如水,讓人通體沉醉在這個風和月明的十五之夜。
他低聲一笑,看著眼前顯然還在絞盡腦汁的女孩,伸手碰了碰垂在腰間的海棠玉佩,向她道:“郡主看這玉佩的配繩好不好?”
謝嘉儀這才注意到陸辰安腰間帶的正是自己送他的海棠佩。
她愣愣抬頭,見陸辰安也看向她。
除了太子,這是謝嘉儀第一次認真看到另一個年輕男子的眼睛。他的眼中有光,平和溫暖,讓謝嘉儀始終不知行在何處的心都安穩下來。
她抬頭望著他,不覺就笑了。
郡主一笑,如海棠花綻放,說不出的美好動人。
開在人的心尖兒上。
在某些人眼中卻刺眼極了。
不遠處徐士行看著眼前這一幕,在外一貫溫和的臉色蒼白而冷酷,人群中本就貴氣逼人的青年公子此時愈發顯得高貴凜然,不可親近。從謝嘉儀提裙下馬,他就停了步子看著她,一直看到她此刻抬頭破顏一笑。
始終安靜注目的徐士行,瞬間感到胸膛中的心臟揪動,一牽一牽的,說不上來是不是疼,只覺得難以忍受。
人潮如涌,周圍喧囂得很,他聽不清遠處樹下女孩說的什么,但她的一笑一低頭,她昂著下巴驕傲的樣子,他看得分明。
后面跟著的高升大氣不敢喘:原來郡主是有了心上人,怪不得死活不肯做太子妃了!本來他還以為今天殿下是為了鳴佩姑娘的話才同意出門,要不然殿下肯定還在書房里處理批不完的折子和一件接著一件的棘手政務。以前有郡主纏著鬧著,殿下還有休息的時候,現在一天也就只睡不到三個時辰,其余時間都是政務,要他說殿下真是愈發沒有人氣兒了。
現在他倒有些遲疑了,難道殿下是早得了消息,專門出來抓奸的.....天爺,不管是不是,他們這些伺候主子的下人接下來得有好長一陣子日子可不好過了.....
別看此時殿下臉上淡得很,沒什么表情,但高升可是知道殿下此時必然是氣狠了。
鳴佩看到眼前一幕也很吃驚,她一直以為郡主說什么不做太子妃是為了拿捏太子呢。小姑娘的手段,也就太子殿下這樣一心公務的人看不出來,卻沒想到郡主居然真在宮外有了人.....這可真是,郡主大概也不知道今天是她在殿下這里翻船的日子吧,不管她到底怎么想,是拿腔作調還是不安分.....從今以后這太子妃連同以后的皇后之位是跟謝嘉儀真真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殿下表面看起來端的是君子做派,但實際打小就異常驕傲,是絕不會容忍這些事情的。坤儀郡主謝嘉儀,從此在殿下這里......不可能了!鳴佩此時整個人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心跳得極快,她怎么都沒想到郡主這個橫在她通往前路中的勁敵,就這么沒了.....她本以為得經年累月慢慢敲,慢慢熬的一個攔路石,就這么沒了?
只恨,她也毀了自己,想到這里鳴佩低了頭,不能讓那滿腔恨泄露出來。娘娘和國公府到處為自己尋醫,目前已經有了些苗頭,如果能找到藥王方仲子,她的身體還是有希望的。她得穩住心態,她要一點點往前走。她的前程,本就遠大。
一直安靜看著的太子殿下突然讓鳴佩跟上,朝著榕樹下兩人在的方向去了。
鳴佩立即上前一步緊隨太子身后,高升也跟上,想了想略微落后鳴佩一點。
第27章
大榕樹下謝嘉儀正興奮說著今晚的安排, “一定要去吃一碗劉三娘餛飩好不好?”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辰安,她前世好像太子的尾巴,很少出宮, 后來當了太子妃又當了皇后, 更不可能出宮了。
陸辰安還沒說話, 就聽一個聲音帶著清貴和冷淡道:“你想再疼一次就去吃,還用問別人好不好。”說到“別人”兩字, 說話人聲音更淡,似乎這個“別人”只是從他嘴里說出來就是抬舉。
謝嘉儀一驚,轉頭果然看到太子那張矜貴的臉。她再想不到徐士行會出來逛夜市,不說他政務繁忙, 就是夜市這種地方他也最是不喜歡,不止一次說過“人又多, 氣味又雜”“吵得人頭疼”。后來看她實在想去, 徐士行索性讓宮中太監宮女在裕景園辦了一次夜市。那是她十九歲的時候, 大婚第三年, 當皇后的第二年。大概也是她最后最開心的一次, 從那年開始,日子對她來說便愈發艱難起來。
她的視線從徐士行身上掠過, 落在了他身側的張瑾瑜身上, 就落后徐士行半步不到的距離, 已經不是一個丫頭跟太子該有的距離。
就是那一晚宮中夜市第二天,太后就跟她說, 她三年無所出, 宮里太醫都束手無策, 陛下必須盡快有皇嗣, 當大選充實后宮。其實她那時已經吃藥吃得發苦又心慌, 可是她硬氣慣了,愣是頂撞太后也不低頭。那時候她只想著,她的三哥哥應了她的,不會再有旁人。
很快就是劈天蓋地的要求大選的聲浪,從宮外宮內席卷而來。謝嘉儀其實早已不只是心慌了,她甚至心虛,可她就是不松口,就是死死抱住最后一點確定的東西:他應了她的。最慌亂的時候,她怕極了,甚至拿君無戲言來安慰自己。他們那些人都不知道,她的三哥哥早早就答應她了,不然縱使三哥哥再好,她謝嘉儀也是不會嫁的。
她跟徐士行開始吵架了,也不能說是吵架,是她在發脾氣,徐士行更多的是沉默以對。那段時間,鳴佩因為本就跟東宮人熟悉,愈發多的來往在她與陛下之間。軟語寬她的心,甚至一度她嘴硬說不出來的認錯的話,巴巴盼著鳴佩去說給陛下.....
裕景園之夜后,她的生活就開始了一場巨大的崩壞,她什么都沒看清的時候,一切就墜落到底,還在不停有石頭從上面落下來。每一天都有,每一天.....
謝嘉儀幾乎覺得有些冷了,不自覺往陸辰安身邊靠了一些。她聞到了一股讓人安心的海棠墨香,這讓她又更靠近陸辰安一些,他用了她贈的海棠墨呢。陸大人果然跟旁人不同,她贈過海棠墨的人,連太傅家的女兒和公子都選擇珍藏,不過偶爾拿出來賞玩,只有陸大人說用就用了。
他,跟旁人都不一樣吧。
謝嘉儀抬頭看向身邊人。
陸辰安也認出眼前來人是東宮太子,但人家顯然是微服出巡,并沒有人叫破身份。他一個普通的舉子,就不該認識,所以他并未出言。此時感到身邊人的一絲瑟瑟,他垂目看去,不提防對方已經靠自己如此之近了,正對上謝嘉儀抬頭看過來的眼睛。
陸辰安覺得心尖再次一顫。
謝嘉儀眼中含著未墜的淚,也含著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