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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蓮蓮也心苦,她早就心心念念想嫁給宋子明,姐夫是她見過的長得最好最有出息的人,清清冷冷的,看人一眼就能讓她心跳上半日。知道能嫁的那天,歡喜得睡不著。卻沒想到嫁過來,竟然這樣難,都怪那個狐貍精。
這兩人挑了兩塊上好的玉雕離開后,又進來兩個人,格外惹眼。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兩人實在不像能進珍寶閣的人。
穿得板板正正,但衣服料子粗得不能看,一個個腰桿筆直,活像兩個大頭兵。眾人還真沒猜錯,這兩人就是北地來的大頭兵,還是北地謝家軍舊部季德將軍的親兵。兩人已經挑了最體面的衣服穿著來了京城,結果一進這樣的地方,才發現就是他們最體面的衣服,既比不上店鋪伙計,也比不上那些跟著貴人的下人。
胡小寶小聲嘟囔了一句,“怎么這里連下人都穿綢子.....”楊四五瞥了他一眼,讓他閉嘴,他們是辦正事來的。于是兩人都抿著嘴看架子上的東西,越看嘴巴抿得越緊。楊四五褡褳里是季將軍這些年攢下來的家底,來之前他跟胡小寶都是底氣十足的,來到這里越看越虛。
“要.....要不.....咱們給郡主買那個鑲了寶石的銅鏡吧?”胡小寶指著最下面那面銅鏡道,那個他們還買得起。
“郡主還能缺銅鏡。”楊四五抿唇繼續看。
兩人是帶著任務來的,他們在北地聽到不少行商的都在為郡主壽辰搜尋寶物,才知道郡主得寵至此。季將軍就想著能不能見郡主一面,讓郡主幫忙給陛下遞個折子,幫他們解決一下謝家軍撫恤金的問題。最近兩次大戰,沖在前面的都安排的是謝家軍的人,戰死戰傷很多,但撫恤金反而是那些上面有人的分到的多,到了他們這里少得跟沒有一樣。
那么多人等著撫恤金過日子、養傷治病,有很多落下殘疾的就指望這筆撫恤金呢。就是那些輕傷的,不管是傷了臉還是跛了腳斷了胳膊,也再不能當兵了,他們很多都是流民從軍,早沒了地,哪里有營生做呢,就指望著這筆撫恤金好能做些小買賣,但真拿到手卻少得讓人絕望。別說做買賣了,就是買藥治傷都不夠。
季將軍和趙將軍還養著以前的殘廢老兵,哪來還能拿出銀錢補貼這一批。碰巧聽到商人帶來的消息,他們特意打聽了,這說的不就是他們謝家軍的小郡主嘛!原來他們郡主竟然能跟陛下說得上話,那他們這些舊部豈不也能有靠山了!別看他們都在北地邊疆,但都是將軍,都是兵,京中有沒有人差距就大了去了。
來的時候兄弟們都羨慕他們倆可以跑這一趟,可楊四五此時掂量著褡褳里的銀子和架子上的東西,嘴里發苦。
他們這樣的,怎么好見郡主呢?郡主知道他們是誰.....畢竟,郡主離開北地的時候也才五六歲。
兩人最后還是買了那把鑲寶石的銅鏡。
陸家也收到了郡主的帖子,老太太和家主們都覺得這必是郡主看陸辰安的面子。他們這倒是想多了,郡主就是看他們是江南四富之一,這帖子是必發的。
丫頭給老太太打著扇子,老太太看著下面坐著的二兒子和三兒子以及兩個兒媳婦,慢聲問道:“你們說郡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就給那個天煞孤星出頭了呢。
這個問題這兩房私底下可沒少琢磨,那還能為什么.....三房喝了口茶,他和媳婦就是不能說,那自然是看上陸辰安這個人了。
陸辰安命再不好,他們都得承認陸辰安長得好,生得一點都不像他們陸家人,長得也忒好了些,大家早就猜測過這必然是長得像他那個當外室的娘。
不是個國色天香的,也不能把一向穩重的大哥迷成那樣,帶回來居然就把清暉院給這外室子住,那真是處處小心翼翼捧著這個兒子,別說大嫂,他們看著都不像話。要不怎么后來大嫂能恨一個九歲的孩子恨成這樣,恨不得讓他住到馬圈里去。
幾人都不說話,但心里卻都想到了這一點。渾然不覺的老太太瞇縫著眼,兩個兒媳婦互相使了眼色:要是郡主真是看上陸辰安,想要去當面首什么的,也不知道這么看重陸家名聲的老太太是應還是不應。
老太太咳了口痰,清了清嗓子:“這孩子也是有福氣的。”說著對管家的二兒媳婦道,“你也往那邊多送些東西,上次我見那孩子穿的還是往年的舊衣服,京城里貴家公子哪里還有穿棉布的,沒得給咱們陸家丟人。”
兩個兒媳婦一個比一個心眼子多,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福氣,還得打扮著陸辰安。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當陸辰安聽到明心從下面人那里聽來的話,一時間咳得臉都紅了。
第19章
“公子,他們都說你會是郡主的面首,面首是什么?”
明心是啞奴買來的人,從八歲開始跟著陸辰安,多數時間都守著主子待在陸家這個偏僻的側院,今年才十四歲,自然沒有機會知道面首是什么。此時仰著臉看自己無所不知的公子,等著公子像以前任何一次一樣告訴自己答案。
卻見公子聞言一愣,突然咳了起來,執著書卷的手擺了擺示意明心自己無事,另一只卻扶著廊下墻壁,顯然咳得厲害。
明心著急,主子咳得臉都紅了,怎么能沒事呢,慌得想叫啞奴,卻被主子抬手止住,指了指廳中圓桌,明心趕緊進去倒了茶水端出來。
陸辰安緩緩喝了半盞茶水,才漸漸平息了咳。他坐下來,拇指習慣性摩挲著中指和食指,過了一會兒才對明心道:“這些話,以后不可以再說。”頓了頓,“尤其不可以跟郡主說。”
明心已經被公子這陣咳給嚇住,想也知道“面首”必不是什么好話,哪里還敢再說。眼睛里含了淚,嗚咽著:“我再也不說了,大少爺才是郡主的面首,公子不是.....我再也不說了.....”想到那幾個下人正是大少爺跟前的,明心生氣,反射到大少爺身上。
陸辰安:.....嗓子發癢,忍不住又咳了兩聲,才道:“這句也不可以說。”
明心撓頭,都不能說,那他就說能說的,“今天是主子的——”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陸府大管家殷勤的聲音引著人過來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跟著郡主的如意,他躬身行了個禮,含笑道:“我們主子賀陸公子千秋呢。”說完側身,身后一水的小廝抬著賀禮進來了。
陸府大管家羨慕地看著這一抬一抬的禮物,又看看自家俊秀好看的少爺,看樣子果然不是空穴來風,聘禮都送來了.....說是壽禮,郡主要不是看上七少爺,他們陸家哪里配郡主的壽禮進門呢,一字之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外面跟他一樣想法的下人可不少,都悄咪咪伸頭探腦看著,他們陸家雖富,跟皇家可是搭不上,想到這里都悄悄看向住在側院那位俊秀非常的少爺.....果然,讀書好也不如生得好。
如意指著前頭兩個箱子道:“這都是郡主搜羅的好書。”又指著后頭兩箱子:“這是郡主囑咐小的給公子挑的上好的筆墨紙硯,郡主說讓公子好好準備秋闈。”
陸管家點頭哈腰在旁邊聽著:看看,連少爺的秋闈郡主都放在心上了。
等如意帶著郡主府的人離開后,明心喝了兩聲,陸府好些下人才依依不舍去了。明心歡喜道:“小的正要說今日是主子生辰,可巧郡主的壽禮就到了。”說到這里明心也忍不住道:“公子,郡主怎么對你這么好呢?”
陸辰安抬手握拳又咳了兩聲才道:“別瞎說。”
明心:他沒瞎說啊,他實話實說。這些年除了他和啞奴,記得公子生辰的,郡主是頭一個。他們也就能給公子準備一碗長壽面,郡主給公子送了這些好東西,還惦記著公子秋闈呢。
“還不找人把東西收拾起來。”陸辰安提醒了一聲,明心才把問題拋在腦后,歡快地安排人干活去了。
陸辰安看著第一個箱子里的書冊:好些都是珍貴的藏書,也有國子監科舉應試的內部書籍。他俯身拿出一本,輕輕翻動。夏日風吹動樹葉,發出嘩嘩響聲。
這日傍晚,當墻頭上面再次冒出一個腦袋的時候,院子里的人都鎮定多了。只有還沒來得及打發走的兩個小廝捂著嘴巴,陸辰安看了啞奴和明心一眼,兩人立即朝著那兩個新來的小廝過去了,他們會教會這兩個側院當差的規矩。
郡主笑盈盈看著此時廊下的陸辰安看的正是她送過來的一冊《山河志》,曾經陸辰安為了這冊藏書都求到她這個皇后面前了,可見是真的喜歡。這次她索性直接把他喜歡的書送到他面前,謝嘉儀滿意地看著自己選定的陸大人。
這次她可以一力培養陸大人,幫陸大人避過二十五歲的死劫。有陸大人在,宋子明算什么東西。都不用她多動手,就被壓得死死的。
郡主真是越看越滿意。這人她必要保住的,這是她有大用的人。
看得陸辰安微微側了側臉,夏日夜風吹過臉龐,才覺臉上熱意褪了些。他掩了書冊從廊下起身,輕聲道:“在下見過郡主。”
謝嘉儀從墻上一躍,輕盈落地。有了上次的經驗,果然這次爬得又快又好,落地又輕又穩。
“本郡主來賀你生辰,順便要我的生辰禮物。”打量過一圈的謝嘉儀轉身對陸辰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