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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許陽。”
洪文明最終說。沈清宴咀嚼了一會兒這個名字,沉默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道,有幾分恍然,更有幾分悲涼。
原來那個人是許陽——沈清宴想,他恍惚又回到了被奪基的當日。
所謂“奪基”,實際上是將被奪之人的一身修為盡數奪走,不僅要奪去道基,更是要掏出丹田抽出經脈,那痛楚自然是至極的了,幾乎不啻于凌遲碎割。但無論多痛,無論怎樣難以忍受,沈清宴始終硬生生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就算是要死,他也要死一個清楚明白,要知道奪去自己道基的那人究竟是誰!
……但可惜的是,蒼虬子實在是非常謹慎。
盡管在他眼中,沈清宴已是個必死之人,但他依然沒有讓獲得道基的那人在沈清宴面前露出哪怕半張面容,沈清宴唯一記得的就只是驚鴻一瞥的衣角。但作為蒼虬子曾經的親傳弟子,沈清宴還知道一些其他人并不知道的事……
比如,許陽,其實是蒼虬子的親生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莫家夜雪投喂的地雷~感謝吾名若、春泥護發有限公司、蚊子灌溉的營養液~~
愛你們喲~送給你們我的小心心(??w??)??
第7章
蒼虬子并不止有許陽一個兒子。
沈清宴拜入他門下這些年來,也陸陸續續地察覺到了不少事情。即使蒼虬子自己未曾提過,沈清宴也知道蒼虬子在凡界生有不少子嗣,可惜其中大半都不成材。只有一個許陽勉強可以修行,但也僅僅是“可以修行”而已,絕算不上什么修行之道上的天才。
“難道就沒有人覺得奇怪嗎?”
沈清宴忽然問,他面色還有些不自然的蒼白:“我前腳剛剛‘走火入魔’,一身功力盡喪;許陽后腳便突飛猛進,飛一般成就筑基……難道你以為這只是十足的巧合?”
“難道當真就沒有人記得,許陽當初入門之時,查出的靈根僅僅是最普通的五靈根?”
“這不是巧合又能是什么?”
洪文明并不是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卻只是毫不在乎地道:“沈師兄,我看你還真的是被大家給捧傻了,真以為修真界是什么講究公平的地方……弱肉強食,這才是修真界里慣用的法則!”
“蒼華派需要一個天驕來光耀門墻,我們諸多弟子需要一個大師兄來遮風擋雨。至于這個大師兄具體是誰——哈!你覺得有幾個人會在乎?”
“反正年輕一代里只需要一個強者,你如今不過是個凡人,許陽可是即將筑基的天驕,你們之間修為的變化不是巧合,還能是什么?難不成你以為還會有人出面,幫你把筑基的修為給偷回來?我可求您別做夢了!”
洪文明說著便伸手撩起自己的衣袋,將里面不多的幾枚靈石晃動得“嘩嘩”作響,一邊晃,一邊頗帶著幾分得意洋洋道:
“沈師兄啊沈師兄,就讓我今日教你一個乖:在這蒼華派里,什么東西都有可能背叛你,連你養的靈獸都可能突然咬你一口之后跑掉。只有這些,這些靈石、法寶,它們絕不會背叛你!相反,它們還能不斷地幫助你,讓你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有權力!”
沈清宴聽了這通教育,一言不發地沉默了足足半刻鐘,終于開口問:“你剛才說弱肉強食是修真界里慣用的法則,此時又說只有靈石法寶才不會背叛自己……那你究竟信奉的是什么?金錢至上?還是弱肉強食?”
洪文明并沒有想到會遭此一問。但看在沈清宴之前令他膽顫的那一眼的份上,洪文明略一思索,便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弱肉強食了!這才是在整個修真界里都可以通用的法則!”
“好。”
沈清宴點點頭,他一邊點,一邊回身自廢墟間撿起了那半把斷劍。洪文明眼尖,一眼便撇見了那把斷劍上隱隱約約還殘留著些許血痕。還未等他想清楚這是要做什么,沈清宴已然將那截斷劍舉起,染血的劍鋒寒光微閃,斜斜指向洪文明的喉間——
在洪文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沈清宴十分自然地開口,對他說:
“打劫。”
洪文明;……
“你是在對我說打劫?!”洪文明滿心的不可思議:“沈師兄,你怕不是真發了瘋!你如今不過是一介凡人,憑什么來打劫我……”
話音未落,卻見沈清宴冷冷向自己望來,隨著這一眼,獨屬于筑基期的強大靈壓驟然自沈清宴的身上迸發而出!縱然洪文明同屬于筑基修者,也同樣像是被巨石狠狠拍在胸口處般,足足向后飛退了五六步,方才扔掉劍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沈清宴持劍冷然道:“憑這個。”
洪文明倒吸一口冷氣。
“筑基?你——你居然恢復了?你現在居然是筑基?!”
洪文明忍不住問,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連聲音里都帶著掩也掩不住的驚詫。沈清宴靜靜看他一眼,糾正道:“這可并非是恢復,我只是重修了一回,又一次修成了筑基而已。”
“……重修?!”
怎么可能!
這四個字從洪文明的腦海里蹦了出來,卻硬生生被他吞回腹去。他不能相信地看向沈清宴:這才僅僅七天啊!距離他走火入魔、修為喪盡,狼狽至極地被從首席弟子的位置上趕下,才僅僅過了七天……
七天從凡人修回筑基?怎么可能?!沈清宴當年第一次筑基也未曾這么快過!
洪文明本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的,可肋骨處卻還在生生的痛著,被一名更強大的修真者所震懾帶來的余悸也還隱隱停留在心中尚未消散。面對這樣的現實,洪文明不得不承認沈清宴的修為確實已經筑基:不僅筑基,甚至實力還隱隱比他更強……做到這一切,對方才僅僅用了七天!
洪文明這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大半生的刻苦修煉都像是個笑話。
他呆愣片刻,猛地爬起身來,伸手抹去嘴邊的血,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大聲罵道:“看我這鼠目寸光的,根本不知道對沈師兄這樣的人杰而言,區區走火入魔不過是些磨礪罷了!經此一遭,璞玉自是更能煥發光彩。之前的事是師弟這回孟浪了,還請沈師兄大人不計小人過……”
說著便要向沈清宴行大禮,膝蓋將將才彎下去,空氣卻徒然變成了凝固的膠水般,將洪文明的膝蓋牢牢地陷在了里面,抬固然是抬不起來,想要繼續往下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彎下哪怕一分!
“師兄還是不要說笑了,沈某人不過區區雜役,有什么資格說執法弟子孟浪?又有什么資格計較大人您的過失?”
沈清宴不僅不肯受他的禮,甚至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一字一句,將洪文明方才說過的話原數奉還。
……氣氛一點一點變得僵硬起來,像是有什么無形的東西橫亙在二人之間,比鐵更冰冷,比石塊更堅硬,它緊緊地壓在洪文明的心口上,迫得他連呼吸都艱難。
洪文明半懸著膝蓋在空中僵立了許久,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