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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主動揚起臉,準許他替她擦淚。
“輕一點。”指使他擦完眼淚擦鼻涕,用他的衣袖擤鼻子,見他沒生氣,立刻得寸進尺——
“山路太難走了,我走不動,不想走了。”還是有些怕他,說完后身子后仰,下意識離他遠點。
百里暄面無表情:“恩。”
恩?什么意思?不會是直接扔她下山吧?
寶鸞驀地有些后悔,尚未到父母墳前上柱香,怎么可以就此放棄進山的路?
西伐那么苦的事都熬過來了,現下這段路有什么不能熬的。咬牙忍忍就過去了。
“我……”想說自己還是能走的,方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大哥不要當真——
“上來。”
寶鸞一愣,大哥寬闊的后背對著她,沉聲道:“我背你上山。”
“可是家規……”
“我的話,亦是家規。”大哥催她,“快上來。”
山路兩旁樹影橫斜,路邊開滿不知名的小花。
寶鸞頭上戴滿花,全是哥哥們送的。哥哥們遠遠看著她,擠眉弄眼,礙于大哥威勢,不敢靠過來。
寶鸞從發間摘下一朵小花,悄悄插到大哥頭上,沖其他哥哥們比手勢。
哥哥們捂嘴笑,大哥眼一瞪,飛禽走獸般全散開。
“哼。”他鼻間沉悶一聲,寶鸞嚇得一抖,乖乖伏在他背上,不敢再弄小動作。
“花。”他吐出一個字。
寶鸞扮鬼臉,悻悻然拂開他頭上那朵花。
花飄落至路旁,一只手拾起它,寶鸞呆愣愣,任由百里暄反手將花插到她鬢間。
“山中四季百花俱全,小妹可逐一而簪。”他的聲音像他的人,沉穩內斂,令人望聞生畏。可一旦柔軟,格外動人。
寶鸞往前攀了攀,雙手攬著大哥脖子,細聲細氣:“大哥。”
這是她見到他后,喊的第一聲“大哥”。
百里暄唇角緩緩勾起,眼里流露出溫暖的眸光:“恩。”
長安,永安宮。
天子的雷厲風行,不僅適用前朝,同樣適用內宮。宮中氣氛低沉,人人謹言慎行,伺候天子左右的宮人,近日更是如履薄冰。
御醫被傳召時,恍若赴死,交待好后事,整理衣冠,跪伏等候天子之命。
天子今日心情不錯,對左右說:“算是今天,已有三十日了。”
御醫不明其意,什么三十日?
天子嘆息:“度日如年,朕心煎熬。”問御醫:“何藥能解朕煩憂?”
御醫不想被庭杖,他狠下心,顫顫巍巍給出和他的前輩們截然不同的答案:“無藥可醫。”
須臾,天子撫掌,賜下賞銀:“你敢說真話,這很好。”又道,“雖無藥可醫,但非無人可醫。”
御醫激起一絲勝負欲,大著膽子問:“敢問陛下,此人何在?醫術如此了得,可否準臣切磋請教?”
天子輕笑兩聲,拋出一把匕首:“此人何時出現,得看你的刀工。”
御醫冷汗淋漓不敢應聲。
天子不耐煩:“快點往朕腿上割兩刀,避開要害無危性命,讓人一見便覺命不久矣。”
數日后,長安的消息傳到百里家——天子遇刺,危在旦夕。
百里昭和班哥打過交道,所以他很是懷疑,言辭之間暗示此事另有蹊蹺。
勸寶鸞:“小妹,此子心性狡詐,擇婿之事,應慎重考慮。若他真是快死了,那就更不能嫁。”
怕小妹不聽勸,尋求大哥的助力:“大哥,李六狀若瘋癲,絕非良配。”
寶鸞被班哥遇刺的消息攪得心神不寧,聽不得三哥說風涼話,立馬不高興了,嘴高高撅起,能掛打油瓶。
百里暄飛眼一掠,沉沉威壓迫得百里昭落荒而逃。三弟走了,這才開口問小妹:“喜歡他?”
寶鸞絞手指,羞著臉輕輕應了聲:“應該是喜歡吧。”
百里暄見她臉若紅霞,儼然少女懷春。
花一般的年齡,慕少艾是人之常情。至于有多喜歡,喜歡到何時,無需多言。
百里家的女公子,嘗遍情愛或是孤寡一生,只要她樂意,無人能置喙。
天子也好布衣也罷,能討小妹喜歡,百里家皆會待若上賓。但若有一天那人不能再討小妹喜歡,最好識相遠遠滾開。
百里暄對寶鸞說:“你去吧,高興了就待著,不高興就回來。記住,出門在外,一切隨心,你是百里氏,任何時候都無需遷就他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