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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氏幾十年不曾留駐長安,很多細碎的小事,尤其是一些流言蜚語,根本無從得知。
百里昭初來長安,只有他被人當話題談論的,沒有人到他面前扯閑話的,他不知道其中緣故,只認為晉王性情喜怒不定,不會往私情上想。
他對班哥說:“這種事晉王殿下最好不要知道,你不知道,尚能做孝子賢孫。百里家和李家的恩怨,遲早得有個了結。”
班哥試探著說:“太上皇身負頑疾……”沒有幾天好活的了。
百里昭:“一個人罪孽深重,只要他還沒斷氣,就得血債血償。”
班哥沉默閉嘴。
行吧,百里氏鐵了心找太上皇算賬,他何必攔呢。瞧瞧人家這氣勢,當著孫子的面就敢放話要人家里長輩好看。
換做別人,氣都氣死了。
班哥氣定神閑和百里昭一起品茗,為自己的好修養感到欣慰。
改天定要讓小善好好夸一夸,瞧他為了討好她哥多不容易,連親爺爺都賣了。
心底猛然一個想法冒出來———反正太上皇遲早要死。
百里家對太上皇,恨入骨髓啊。小善姓百里,父母皆因太上皇而早亡,她只會更恨。
若他先一步替小善報了仇,那他豈不是小善的恩人?
這么大的恩情,小善總不能不報吧?
到時候,她不愛他都不行。
第136章
太上皇召見百里昭,兩次召見皆被拒。
第三次命人去傳旨,大張旗鼓,華車羽幟,端出三顧茅廬的架勢。好叫人知道,他這賢君的開明和寬容。
這第三次,百里昭沒有拒絕,領了旨意,對前來傳旨的老中官說:“容我稍整儀容。”
不多時,百里昭重新出現人前。
樸素的寬袍,平平無奇,除了腰間一塊玉佩外,沒有任何配飾。不像是去面見天子,倒像是去尋常家里人做客。
他不肯用天子派來迎人的車馬和儀仗,牽一頭小毛驢,自得其樂,我行我素。
老中官委婉勸說,反而被百里昭直言不諱懟回去:“此行非我所愿,看在多次登門懇求的份上我才去見一見。既然請我去見,自然得按照我的規矩來。”
老中官不敢再噤聲。
此人狂妄至極,天子也不放在眼中。若是不小心惹怒了他,恐無法交差。騎驢就騎驢吧,高興就好。其它的也不是他一個中官能管的。
老中官趕回去向太上皇復命,那幾句大逆不道的話沒敢說,選太上皇愛聽的說:“百里公子感念陛下天恩,自覺有愧,不敢受華車羽幟,自認毛驢才符合他身份。”
太上皇聽了果然心里舒暢:“他們百里家素來心高氣傲,前兩次不肯來,這第三次必然是要來的。這個百里十一年紀輕輕,倒把他們百里家的臭毛病學了十足。什么騎毛驢,假清高罷了。”
老中官不敢隨便應話,在旁笑著伺候。
太上皇已經好些年沒穿過天子冕服,今日換下常穿的道袍,總覺得有些別扭,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朕如何?”
老中官道:“陛下威儀,可鎮神佛,令人見之心生敬仰。”
太上皇提提腰帶,躊躇滿志,和中官玩笑:“能不能鎮神佛不知道,但鎮一個小鬼綽綽有余。”
大殿之上。
百里昭一身布衣,與高高在上的天子遙遙相望。
天子冕服熠熠生輝,無一處不顯示皇權的高貴與壓迫。
隔著殿內玉池,一個在上,一個在下,百里昭站立不跪,頷首行過尋常叉手禮,傲骨嶙嶙,卻又不失貴族風范。
太上皇看清他的樣子,仿佛看見當年百里延年輕時的樣子,下意識繃緊肩膀,音調加強試圖用高昂的語調掩蓋衰老的聲音。
“來者何人?為何不跪。”他故意問,想讓這個年輕人難堪。
百里昭覺得好笑,聲音清朗,字字有力:“貴客登門,從來只有主人家掃榻相迎,沒聽過主人家臨門讓客人下跪的。”
嘲諷道:“讓客人下跪,這是哪個鄉下的規矩?”
太上皇一口氣噎在胸中上不來下不去,冷笑:“你就不怕朕殺了你?”
百里昭輕飄飄道:“百里家的人不畏生更不畏死。”語氣淡然,提醒:“當年你父親都不敢對百里氏喊打喊殺,立下誓言———李氏后人絕不傷百里氏性命,百里氏每一百年可讓李氏做一件事,換李氏江山相安無事。”
他揚起下巴:“我若橫死長安,正好破了當年的誓言。我敢死,可你敢讓我死嗎?”
太上皇瞳孔微縮,手上青筋畢露。
正是因為先皇當年立下誓言,就算他再恨百里延,也不能做什么。即使是在他登基后,暗中動作,也只能借助婦人的手段偷梁換柱,偷走百里延的小孫女。
百里延死得早,沒能看見最愛的兒子痛不欲生,聽說那個小輩最后瘋了,真是令人驚訝。
他只是想替百里延好好磨礪一下他的兒子,蒼天在上,他明明是好意,誰讓那個百里不爭氣,小小地折騰一下就受不住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傷那個百里性命。百里延愛子的命,是丟在他自個手上。
太上皇打量百里昭。
百里十一和他的爺爺生得實在太像了,尤其是這副自命不凡的模樣,像極了百里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