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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殿,趙妃所居的冷宮,宮中人人繞道的地方。
小公主要去看她的母親。
班哥義無反顧應下:“我愿意陪殿下前去。”
立冬日皇后圣人不在宮中,宮道往來的宮人們都少了許多。寶鸞喬裝成宮人的模樣在宮道穿行,低著腦袋,步伐快速,身后跟著小黃門打扮的班哥。
圣人曾下令,不準寶鸞前去朝陽殿探望趙妃。
寶鸞上一次看望自己的母親,還是三年之前。自從圣人下令后,她就再也沒見過母親。
寶鸞實在是太想見自己的母親了,她求過圣人,但圣人大發(fā)雷霆,命人將她看得更嚴。今日趁圣人皇后不在宮中,又有班哥愿意陪她去,他是個有本事的人,既忠心又能耐,一定能讓她見到母親。
朝陽殿看守并不嚴,班哥沒費多大力氣引開朝陽殿大門口的宮人。
寶鸞悄悄溜進去,在墻角下等班哥。
不一會,班哥也閃了進來。
“我阿娘就在里面。”寶鸞緊張道。
班哥順勢握住她的手緩聲寬慰:“殿下,放心,你想在里面待多久就待多久。”
寶鸞一顆心跳得快速,她回握班哥的手,道:“班哥,你陪我一起進去。”
班哥余光掃過破舊的殿宇,這里荒涼寂寥,根本不像是一個妃子住的地方。
他牽緊寶鸞發(fā)顫的手,忽地想到郁婆說過的話
——永安宮里,有一個比仙子還美的女人。她姓趙,是世上最美麗善良的人。
第22章 趙妃
門窗緊閉的舊屋,屋前臺階長滿野草青苔,一把大鎖牢牢掛在門上。
班哥取出隨身攜帶的荷包,一根針在鎖眼里戳碰,熟練地解開大鎖。回眸對上寶鸞驚訝的目光,他面上微紅,快速收好針,低眸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殿下放心,我沒有做過賊。”
“誰說會開鎖就是賊?”寶鸞豎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班哥,你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班哥嘴角揚了揚,眸底浸著笑,用衣袖擦去門板上的灰,好讓寶鸞的手不被弄臟。
他恭敬道:“殿下,請。”
寶鸞深呼吸一口氣,緩緩推開門。
終日不見陽光的寢屋撲面而來一股潮濕霉味,入目一對紫檀架分設兩旁,泛黃的帷紗掛勾花開富貴簾架,簾架后一張大案,左右兩側分設書架,斑駁的墻面上掛一張殘畫,畫下兩架東倒西歪的銀燈,燈內(nèi)沒有油芯,只剩黑凝的燈油痕跡從墻上一路蔓延到地上。
寶鸞捂住嘴,強忍喉嚨中翻滾的嗚咽聲。她雙眼通紅,打量屋內(nèi)的一切,心酸的眼淚滾滾淌下。
她無法想象這種地方能住人,到處都是骯臟發(fā)臭的氣味,簡直就像是宮人們嘴里所說的乞丐住的地方。她的母親,一個孕育了公主的后妃,竟然住在這種地方。
寶鸞臉上全是淚,愧疚和憤惱裹得她喘不過氣。
她明明記得,三年前母親住的地方不是現(xiàn)在這般,雖然偏僻陳舊,但至少干凈整潔。那時朝陽殿有好幾個宮人伺候母親,她們還說,圣人對趙妃余情未了,便是她瘋了,也沒有置之不理,偶爾還會悄悄探望。
為什么,為什么現(xiàn)在他不管母親了?
是因為她不聽話嗎,阿耶要懲罰她不聽話,所以才這般對母親嗎?
寶鸞哭成淚人,差點摔倒,班哥不知所措地扶住她:“殿下。”
寶鸞哭噎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定是我的緣故……阿耶才不管阿娘了。”
班哥著急擦拭她的淚水:“殿下莫急,慢慢說,我聽著呢。”
寶鸞哭道:“三年前……三年前我悄悄來探阿娘,惹得阿娘她做了不好的事。”
班哥問:“什么不好的事?”
寶鸞一縮脖子,淚眼花花:“只是一點小事,而且阿娘不是故意的。”
她驚慌地張著眼,滾燙的淚水順著下巴滑落脖頸,似是極力回避記憶里的事。
班哥不敢再問,他安靜地扶著她,任由她將眼淚鼻涕全揩在他袍上。
滿是污垢的屏風后,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靠近。
班哥嚇一跳,下意識將寶鸞護在身后,凌厲的眼神殺向前方,隨時準備出手:“是誰?”
寶鸞拽拽他衣袖,鼻子一抽一抽,啞聲道:“班哥,定是我阿娘醒了。”
班哥不放心:“殿下,你站這別動,我先過去瞧瞧。”
寶鸞汪汪淚眼,叮囑:“班哥,阿娘……阿娘可能會大喊大叫,你別傷害她。”
班哥應下:“明白。”
失去光彩的赤金梁柱邊,緊緊釘死的花窗中漏出幾絲白光,昏暗的光影中,一個女人披頭散發(fā)站在那,她的五官掩在蓬松的烏發(fā)后,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這雙眼晶瑩靈動,卻又滿是癲狂,似野獸般的目光直直瞪來。
班哥怔愣,四目相對的那瞬間,嚴陣以待的謹慎和提防忽地自心間消散,莫名的親切感涌上胸膛。他緊皺眉頭,一動不動打量眼前的女人,心中的怪異感越發(fā)明顯,似有什么吸引著他往前去,他突然很想撥開女人的頭發(fā)瞧一瞧。
趙妃發(fā)狂往前奔來,張牙舞爪的手臂眼看就要甩到班哥,視線再次相接,趙妃看清班哥的模樣,動作驀地僵滯,眸中瘋狂緩緩消退,渾濁的視線定在他臉上,呆呆愣愣地看著他。
趙妃嘴里含糊不清地嗚嗚兩聲,那只瘦得像柴木的手撫上班哥的臉,班哥定在原地,目不轉睛盯著趙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