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月的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據說工部重建后的寶塔甚是奇巧美麗,姑姑傳話給她時,也說讓她瞧瞧,言語之間,甚是自豪。是以,今日她要登上永安宮最高的地方——含元殿東側飛閣賞塔。
走出屋門,過庭院,來到寢堂大門口時,忽然望見門邊站著的人。
錦袍颯颯,身姿挺拔,立在檐下陰影中,眼睛亮得比寶石更為閃爍。
寶鸞盈盈淺笑:“是你,你站這作甚?”
班哥站得太久,雙腿發麻,邁步上前時動作略顯笨拙:“我替殿下守門?!?
寶鸞道:“寢堂的門從不見人守,想必是不需要人守的?!?
班哥道:“無人守不代表不必守,自今日起,這門就有人守了。”
他小步往前,動作又輕又緩,不動聲色間,已站至寶鸞跟前。
離得近了,寶鸞瞧清他干裂的唇:“你流血了。”
她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的唇卻又忽地收回去,班哥遺憾地舔了舔唇上的血,道:“不要緊,喝點水就好了。”
寶鸞問:“天氣燥熱,確實應該多喝些水,你多久沒喝水了,怎么渴成這樣?”
班哥沒敢說自己一上午滴水未沾,笑著答道:“我比常人體熱,容易燥得唇裂?!?
“又流血了。”寶鸞拿過一巾絲帕遞過去:“莫要舔了,越舔越燥,用這個擦擦?!?
班哥手捧絲帕,冰冰涼涼輕薄半透的絲帕,上面繡著一叢蕙蘭花,是她身邊最尋常不過的一塊短帕。
他假裝低頭用帕子擦嘴,余光瞥見寶鸞忽然轉身往回走,迅速將帕子藏進袖中暗兜。
帕上的幽香似乎還留在指尖,班哥一只手捂在袖上,聽見寶鸞同身邊宮人道:“我差些忘了,既要賞塔,怎能沒有冰食?你們快去,我在屋里等,待御膳房做好冰食,我路上拿著吃?!?
小公主的聲音越飄越遠,漸漸地飄回屋里,再也聽不見動靜。
班哥猶豫要不要往里再走些,驀地一道冷寒的聲音響起——
“門邊那小子,轉過身來我瞧瞧?!?
班哥緩緩回過頭,一丈之遠的地方,永國公剛下步輦,面沉如水,眼眸含戾。
第13章 掌摑
班哥腳抬起又放下,現在跑已經來不及,更何況他也不想跑。
他呼一口氣,迎著對面張揚肆意那人看過去。
銷金刺繡的朱色袍服鮮紅亮麗,仿佛一團火,比炎炎烈日更為灼眼。永國公揮袖雙手負背,一步步往前,排山倒海般的氣勢,讓他想到崔府珍禽處飼養的那只豹子。
夾道靜寂無聲,三三兩兩來往的宮人前一秒還在說笑,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全宮上下,鮮少有人不懼怕這個漂亮的少年,哪怕他才十七歲,哪怕他時常大笑沒個正經。他的喜好同他的厭惡一樣,來得快也去得快,比陰晴不定的天老爺更難伺候。
天老爺好歹一年四季有個定數,永國公隨時隨地都能發作起來。
隨侍而來的宮人們同情地看著門邊被叫住的班哥,換做平日興許還有得救,今日不巧,永國公剛在皇后面前駁了竇公的事,心里正憋著氣。
原本永國公是打算去武場尋幾個人發泄,半路聽說三公主今日準備登高賞塔,便含笑改了主意朝拾翠殿而來,結果一來瞧見這守門的小子,面上僅存的半分笑意消失全無。
玉壺藏在寢堂大門后,一見這陣仗,立馬往回跑。
班哥被迫抬高下巴,一只養尊處優的手狠狠攫住他,力道之大,近似要捏碎骨頭。
齊邈之冷厲的目光緩緩逡巡班哥:“我記得你,你是那日小善親自帶回來的隨奴?!?
班哥面容平靜,道:“能跟隨公主殿下左右,是我一生的榮幸?!?
齊邈之薄唇微抿,英氣逼人的臉滿是殺氣:“你這小奴,膽子倒大?!?
班哥語氣恭敬:“國公爺謬贊。”
齊邈之驟然一笑,展露笑顏的眉眼卻比不笑時更冷漠無情,另一只手撫上班哥的臉,長指隔空描繪五官,動作緩慢而詭異。
其后跟隨的宦官心頭一緊,他看得清清楚楚,永國公剛在這拾翠殿的隨奴臉上寫了個死字。
班哥淡然問:“國公爺賞我一個死字,是想賜死我嗎?”
他連顫都沒顫一下,仿佛根本不怕死。齊邈之眼神玩味:“剛才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陽光灑在袖裾金線繡成的崖海江濤,疊疊澎湃,流光溢彩。齊邈之大袖一揮,手里多了把寶石匕首,他站在光下,過分白皙的面龐如玉冰冷無瑕。檐下日光籠不到的地方,班哥立在陰影里,灰青色的錦袍嶄新得沒有一絲褶皺。
匕首出鞘,班哥驚訝地發現自己心中毫無所動,甚至連心跳加快都不曾。
他怕不怕死?毫無疑問,他當然是怕死的。
他應該求饒,應該痛哭,應該瑟瑟發抖做盡丑態以求生路。但他不想這樣做。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世道弱肉強食,為了活下去,弱者必須學會什么時候該示弱,什么時候不該示弱。有時候,面對一個毫無道理要殺人的對手,越是哭泣,越能激發對方的殺欲。
他看見玉壺往寢堂那邊跑回去了。
小公主就在花庭盡頭的寢屋里。
齊邈之指間轉動匕首,撅住班哥下巴的手往上挪動,大力捏住他的兩頰往里擠:“你這張臉,生得倒是漂亮,當初定是腆著這張可憐的臉蛋求小善帶你回來的罷?”
班哥被捏著臉嘴嘟起來,盯看那森寒的刀尖一點點靠近。
齊邈之如貓逗老鼠般,悠閑自在:“待我先劃花你的臉,再挑斷你的手筋腳筋,你若熬得住不喊痛,我便大發慈悲饒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