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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心險惡的話他不會拿出來答她,他只是笑著說:“不瞞殿下,我饞宮里的膳食?!?
小公主似乎從車廂往外挪近了,她的聲音變得更清晰響亮:“原來你是個饞蟲。”
班哥順著她的話道:“是啊,我是個饞蟲,殿下莫要嫌棄我吃得多?!?
小公主道:“你放心好了,我宮里有個叫小宜的宮人,她一個人要吃十個人的份,飯量比別人大,力氣也比別人大,我每日都有讓她吃飽,從來沒有餓過她。只要你不是每餐都要吃二十碗飯,我定能讓你餐餐腹飽?!?
班哥笑道:“那我先謝過殿下?!?
小公主咯咯笑兩聲。
他知道她就在一門之后,說不定此刻正靠在門板上,他使勁地往里望,試圖從門縫中窺到她說話的神情,可那門閉得緊,什么都看不見。
車夫悄聲道:“你往哪瞧?還不快坐正了?!?
班哥立馬坐端正。
過了半刻,路上的塵土不再鋪天蓋地。
車馬漸漸行至朱雀大街,像是來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寬敞潔凈的大道,路上的行人逐漸變少,大片開滿白花的玉蘭樹栽于道路兩邊,穿緋袍戴龜袋的官員三三兩兩從樹下走過,戴高頂寬檐笠帽的宮人手挽竹籃嗤嗤說笑,長度及鼻的薄紗下露出一張張年輕美麗的面龐。
一隊身著戎裝的金吾衛自皇城而出,風風火火往外奔去。
為首一人,二十來歲的模樣,著正六品驍騎尉的袍服,認出寶鸞的車駕,從馬背躍下,牽馬等在路邊。
車夫見到是他,也停下車來。
“殿下?!?
寶鸞打開車窗,露出半個腦袋:“袁二郎,是你呀,你這是要往哪里去?”
袁鶩道:“城外發現匪賊蹤跡,我奉命協同大理寺前去抓捕?!?
寶鸞問:“是你前陣子說的那個柳葉殺嗎?”
袁鶩道:“正是這廝?!?
柳葉殺每年春天殺六人,殺人后以柳葉圍纏死者脖頸,故稱“柳葉殺”。大理寺立檔至今已有三年,時至如今仍未捕獲兇手,今年春天的柳葉已經快要萎黃,若讓柳葉殺殺完第六個人,想再尋蹤跡,又得等上一年。
袁鶩時常在宮外宮內兩處走動,寶鸞愛聽宮外的街井之事,偶爾向他問上兩句,他并不避諱那些兇惡之事,但凡她問,便知無不言。
換作平時,寶鸞肯定要再多問幾句,說上半個時辰,一應細節全都問出來才好,今日知他有事在身,只得強忍好奇心放了他去。
“若是抓到了,記得和我說?!睂汒[揮手,目送袁鶩騎上馬離開,喊道:“袁二郎,我相信你一定能將那個柳葉殺抓捕歸案。”
袁鶩回身抱拳,騎馬前奔。
班哥悄聲問車夫:“這人是誰?殿下似乎對他青眼有加?”
車夫道:“你說袁二郎嗎?他是曲平袁家忠孝侯的后人,他哥哥襲了爵位,而他如今在十六衛當差,前不久剛晉升,現在是六品驍騎尉?!?
十六衛統領各地府兵,身兼數職,其中四衛,不但負責皇城巡邏,而且還要負責長安城內治安巡邏。偶爾大理寺辦案,也會請他們協同抓捕犯人。對于尋常百姓而言,十六衛的名頭拿出來,足以令人畏懼。
班哥身在崔府數年,不常與人往來,聽見十六衛的名頭,又聽說他是侯府出身,喃喃道:“像他這種顯貴出身,大概沒幾年就能做大官。”
車夫嗤笑道:“小子,像袁二郎這種,連個貴字都攀不上,待你進了宮多見幾個人,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達官顯貴?!庇值?,“比如永國公,長在皇后心尖上的人,隨手揮一揮都能引起軒然大波,那才是真正的顯貴呢。”
說曹操,曹操到。
此刻馬車已來至丹鳳門前,壯麗的永安宮就在其后,巍峨華美,靜默以待。
龐偉的丹鳳門,乃是世間最壯觀巨大的門,班哥情不自禁仰頭恭望,先看見門,而后才看見門下立著的馬車和人。
那輛馬車外觀奢華無比,十幾個穿高腰襦裙宮人打扮的麗人挽帔翩然而立,她們隨在馬車周圍,垂首侍立,遙遙瞧見朝宮門駛來的車駕,上前撩開車門珠簾,往里說了些什么。
頃刻,撥動的琉璃珠簾后走出一人,粉白春袍,圓領寬袖,腰系玉帶,相貌極為年輕出色,眉眼風流,透出幾分不羈。
車夫道:“殿下,前面是永國公?!?
寶鸞連忙將車窗拉下,道:“不必停車?!?
車夫為難:“只怕不行?!?
寶鸞悄悄開一條門縫,丹鳳門下齊邈之雙臂展開做攔車狀,竟要以身擋車。
齊邈之朝她喊:“小善,我知道車里是你,我都瞧見你了。”
寶鸞撅嘴,小聲道:“這個無賴?!?
不等車夫將車停穩,齊邈之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打開車門:“小善,快下來,坐我的車?!?
寶鸞自己開了車門,不情不愿地看著他:“我今天已經出過宮了,不會再出去?!?
齊邈之道:“沒讓你跟我出去,你這小氣鬼,還記著上回的仇呢?”
寶鸞問:“誰讓你罵小宜,她都被你嚇哭了,整整三天沒敢吃飯?!?
齊邈之嘖聲:“一個宮人,也值得你替她向我問罪?信不信我現在就逮她出來做成人肉叉沙包?”
寶鸞急眼:“不準你這樣做!你要敢,我就……”
齊邈之問:“你就怎樣?”
寶鸞氣鼓臉,想說再也不理他,又覺不夠兇狠,遂道:“我就打你?!?
齊邈之哈哈大笑,湊上臉道:“小善是想打我左臉,還是想打我右臉?這樣罷,兩邊各讓你打一下,你同我去赴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