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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委屈道:“我知道它死了,我不是怕它。”
康樂長公主將她抱在懷中輕晃,道:“小善,那個小猴人真真了不得,我將他送給你,你可喜歡?”
班哥豎起耳朵。
小公主雙肩一顫,輕聲細語道:“我不要他。”
我不要他。
班哥愕然,瞳孔驟然一縮。
一場游宴,在明媚的春光中開宴,于纏綿的細雨中結(jié)束。客人紛紛散去,康樂攜寶鸞回屋歇息。哄著哄著,寶鸞睡了過去。
寶鸞小憩半個時辰,宴會上種種仿佛已被留在夢中,醒來時心神恍惚,竟不知今夕何夕。
心神漸緩之際,忽地一雙紅黑分明的臉浮現(xiàn)腦海。
紅的是血,黑的是眼。
寶鸞掀起被子重新埋頭,怏怏捶了捶腦袋:“膽小,作甚害怕。”
康樂的傅姆進屋來,輕輕推寶鸞:“殿下,宮里來人問,今夜是否宿在府里?”
寶鸞搖搖頭:“我回宮去。”
高傅姆問:“現(xiàn)在就回去?”
寶鸞想到花園中的那株蕙蘭,道:“待會再回去,你讓她們且等等。”跳下床,趿鞋往外,揮手:“不必跟隨,我稍后就回。”
她拿著兩把傘朝花園走,一把傘避雨,一把傘送蕙蘭。一路靜謐寧和,竟不似剛開過一場游宴,熱鬧全都被雨水沖刷,耳邊唯有雨打樹葉的聲音。
來到花園才發(fā)現(xiàn),綠葉黃蕊的蕙蘭已經(jīng)有了傘避雨。
一把泛黃的紙傘,做工簡易粗糙,蓋著蕙蘭,傘柄深入土中。
寶鸞疑惑,這是誰的傘?是誰替她的蕙蘭送傘?
寶鸞四處張望,終于在槐樹后尋到端倪。
她先看到一雙破了洞的草鞋,露出三個腳趾,鞋下微凹的泥坑,混著血的雨水蜿蜒開去。這人靠樹蜷縮,眼睛緊閉,不是別人,正是一個時辰前在宴上大展身手的班哥。
他坐在樹邊,腦袋微仰,雨打到他臉上,沾血的面容被雨沖洗,血痕條條順著下巴往下滴,顯得更加觸目驚心。身上仍是宴上那件衣衫,上面浸濕異獸的血,尚未梳洗,依稀可見搏斗時的痕跡。
寶鸞今日已經(jīng)被他嚇過一次,現(xiàn)在又被他嚇一次,上次是被他斗獸時的兇狠嚇到,這次是被他的安靜嚇到。
驚愣過后,她彎腰伸出手試探他的鼻息。
指腹間撲來溫?zé)岬臍庀ⅲ€好,不是死了。
寶鸞正要收回手,僵坐不動的人忽然一把抓住她手腕:“誰?”
寶鸞心驚肉跳。
班哥睜開惺忪雙眼,看清是她,眸底的警惕冷冽瞬時消失:“殿下?”
寶鸞道:“你放開我。”
班哥松開手,寶鸞在跑與不跑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穩(wěn)穩(wěn)立住腳步,因為班哥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主動拉開距離。
宴上打趴昆侖奴殺死異獸的兇猛少年,此刻卻局促不安地站在雨里,攥著衣角,垂低腦袋。若不是親眼瞧見他割下獸腦,她定會以為眼前的人只是個瘦弱不堪一擊的尋常奴仆。
宴上因他帶來的驚悚雖然尚未消失,好在她睡過一覺后神思歸位,現(xiàn)在見他站在面前,倒也不覺得十分可怕。
寶鸞做之前沒來得及做的事——她細細地打量他。
兩次見面,都未曾看清他的相貌,每次湊近看的時候,他的臉不是被泥土弄臟,就是被血弄臟。高臺上搏斗的時候離得太遠,她沒有注意他的臉。
“你為我的蕙蘭撐了傘?”
“是。”
“你、你是之前被崔復(fù)鞭打的虎奴,對嗎?”
“殿下記得我?”
“我記得你的眼睛。”
寶鸞屏息往前走近,班哥往后退好幾步,藏到大樹背后:“殿下別過來,我身上全是血污,會弄臟您的衣裙。”
寶鸞聽了這話,反而加快腳步:“你已經(jīng)弄臟我的手腕了,別動,讓我瞧瞧你。”
班哥站定不動。
寶鸞靠近看了一眼,實在無法欣賞他滿身的血污,她覺得她今夜肯定要做噩夢,夢里會有一張面孔藏在血水中凝視她。
寶鸞撇開腦袋,問:“你受傷了嗎?”
班哥道:“洗過澡才知道有沒有受傷。”
寶鸞問:“你身上不痛嗎?”
班哥道:“登臺前喝過酒,酒里有麻沸,感覺不到疼。”他問,“殿下,我可以動了嗎?”
寶鸞以為他要離開,道:“當(dāng)然可以。”
班哥轉(zhuǎn)身走到花壇邊的井口,快速打了水洗手洗臉,臉上的血污全都沖掉,他摘下一小片芭蕉葉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