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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晅卻仍然自如地移動著眼珠子,身體其他部位倒是沒有動靜。邵萱萱急匆匆望了外面一眼,將腰帶里藏著的銀針又在他手上、腳上扎了好幾針,爬起來在她自己觀察過的幾個地方搜尋起來。
藤蟲顯然并不在這些地方。
她把那些小瓶子塞了一衣兜,重新回到床邊:“你把藤蟲放在哪里了?這毒(和諧)藥性極強,晚了就是解藥也救不了你!”
秦晅盯著她看了半天,緩慢地朝著外面挪了挪眼珠子。
外面?
藤蟲居然是……放養的?
邵萱萱稍微一想就知道不合理了,走到窗戶邊,捅破窗戶紙望外瞧了瞧——之前她并不曾注意過對面的屋檐,這時被提醒了,再看過去,就留意到被積雪覆蓋著的瓦楞間那點紅潤的顏色。
那條老藤蟲像是苔蘚植物一樣,安安靜靜地趴在瓦片堆里。
邵萱萱又瞥了他一眼,尋了大小趁手的盒子,推開窗出去。在她開窗的瞬間,一個人影從床榻內側的帳幔間垂落下來,聲音輕若蚊吶:“殿下。”
秦晅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輕聲道:“無妨。”
須臾間,邵萱萱已經奔到檐下了——趁著門外的侍衛都還沒反應過來,她直接就抬手擲了只飛爪上去,正好勾住藤蟲,稍一使力,便將其勾了下來。
那蟲子似乎是冬眠了,身上的草葉仍然密密麻麻的,身體卻一動不動。物似主人,跟屋里躺得秦晅一副模樣。
邵萱萱將藤蟲裝進盒子里,身體接觸到盒子的瞬間,它懶洋洋地睜了下眼睛,然后又懶洋洋地閉上了。
邵萱萱心里疑惑,正想再檢查一遍,已經有侍衛按耐不住,過來問了:“聶姑娘,這是什么?”
邵萱萱迅速蓋緊蓋子:“沒什么,太子殿下養的一個小東西跑出來了。”
一聽說是太子的東西,那侍衛就閉嘴了。
邵萱萱強作鎮定地站起身,抱著盒子開門回屋。
她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譬如秦晅就埋伏在門后,譬如被暗衛包圍……但這解藥,也不是這么好找的,總還是有點籌碼的。
太子仍舊老老實實地在床上躺著,甚至連動作都沒換過。
邵萱萱隱約覺得不對,但如今已然騎虎難下。
倒是秦晅先開口了:“你又不知道煉制陽焰草的辦法,縱然拿到了它,又有什么用?”
邵萱萱嚇了一跳,隨即恍然,抿唇道:“你果然有解藥。”
秦晅扯了扯嘴角:“我派出去的人,我給的藥,我不備解藥,難道等死?”邵萱萱四下掃了一圈,試圖找出隱遁在暗處的人:“那怎么阻止我,看我小丑一樣的折騰很好玩嗎?”
秦晅掀被坐了起來,滿不在乎地抬手將脖子上、腿上、胳膊上的銀針拔掉,正想要出言譏諷,臉色驀然變了。
手指碰觸過的地方涼得有些過分,像被寒冰凍傷了一般。
一直沒出聲地小艾也落到了邵萱萱身后,一腳將人撂倒制住。
邵萱萱趴在地上,到底沒忍住得意的表情,勉力抬頭去看秦晅。秦晅視線在那幾根銀針的針屁股上走了一圈,臉色難看地問:“你在上面抹了什么?”
邵萱萱緊閉著嘴巴不吭聲,眼神雪亮。
這是她唯一一次的勝利了,從被吳有德下毒的時候她就開始幻想了,有沒有那么一種毒,不能夠徹底把人殺死,又不像空花陽焰這樣的霸道。
或者要求再具體一點,如同武俠片里的蠱蟲一樣,寄存在身上,不但能害人,還能因為與被下毒者同生共死而不被報復。
她在京城的藥鋪里找過,沒有。
在秦晅那些藏藥瓶的小格子里搜尋過,也不曾有什么發現。
甚至在瓷安寺、在呈歧雪山上、在風沙城……邵萱萱能感受提前放入體內的小小的蟲子蘇醒了過來,在血管里爬行,想必秦晅也是一樣的。
這一次,確確實實要多謝他刻意放水——她本來,是完全沒有機會的。
按她的原計劃,沒準要出(和諧)賣下色相,挑個更加曖昧的時間去做。
在她生活的那個年代,大家總喜歡嘮叨一句“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她準備了那么久,雖然沒有一擊必殺,結果倒也并不十分的壞。
秦晅發怒時雖然會打人,也并不是不顧三七二十一,上來就動粗的。他把情緒擺在臉上時,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像蛇,陰鷙、冷血,冷不丁就把毒液注入人血液里。
被這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邵萱萱要一直維持著剛才那個挑釁的笑容才不至于徹底敗下陣來。
其實,也并沒有那么可怕。
最壞的打算,就是她被殺死——她有足夠的把握相信他也活不了。
最好的結果,就是搶到一次談判的機會。秦晅當然是不可信的,可是身上蟲子卻能夠叫他屈服。
對,他這樣偏激的性格,也可能并不愿意像她這樣低頭的。
一切又回到起點,她被殺死,他也一樣不得安寧。
那蟲子似乎爬進胸腔里了,又或者在多如牛毛的血管里迷路了,跌跌撞撞,疼得她臉上的表情都要裂了。
秦晅留意到了她的痛苦,臉上的表情終于開始崩塌:“你到底在銀針上抹了什么?”
邵萱萱往后靠在墻壁上:“就是一些吸引蠱蟲的草汁啊,你這么厲害,要是有毒,不早就被你發現了?”說完,她忍不住又炫耀了一下:“蟲子可不是今天下的,你想掐我那天就放進你衣服里了,我可不知道它們是怎么爬血管里去的。”
她自己體內的是母蠱,秦晅身體里的那些卻是子蠱。
母死子亡,死掉的蠱蟲是會在身體里的腐爛的,那些腐蝕性液體足夠把內臟爛出好幾個洞來。
這些草汁,便如潘多拉魔盒的鑰匙一般,一朝打開,再不能關緊。
身體里養條蠱蟲雖然可怕,卻總好過一直被他的空花陽焰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