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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我不信!”
馮寶睜開眼,定定道:“我也不信?!?
陸晉驚異,“你是何意?”
“雜家親手叫出來的丫頭,書畫雙絕,才情橫溢,會為了你這么個……”他琢磨措辭,最終放棄,“這么個人自戕?誰能信?”
陸晉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握住了最后一線希望。
但馮寶說:“你想找寶圖,她便已經投胎轉世。你若單單想找她回來……雜家也只能說,她必定已經葬身西陵。橫豎,她在你眼里心里,就該是死了個徹底?!?
☆、第59章 道姑
五十九章道姑
陸晉當下急迫萬分,繞過書案走到馮寶近處來,追問道:“此話怎講?”
“此話怎講?”馮寶捏著嗓重復,并未將其放在眼里,輕鄙道:“你是下轄百萬雄師的一品都督,還是權傾朝野的內閣大員?雜家因何要向你解釋?你不必多言——”他一抬手,制止陸晉,“你爹忠義王去年給雜家上貢的二十萬兩白銀如今還在庫里鎖著,你一個不入流的什勞子將軍,西北來的土人,倒敢跟雜家吹眉瞪眼。”
陸晉一時噎住,無話可說。念及云意,想來她那套堵得人心窩竄氣的功夫,必然師從馮寶。
馮寶再瞧他一眼,依然不改的裝滿了輕蔑。
“真不知那丫頭是中了哪門子的邪,竟為了你這么個莽夫要死要活。她要真死了,雜家定要去地府一趟,閻王爺跟前把人抓回來?!闭Z畢,一甩袖,帶走了碧璽手釧,瀟瀟灑灑自顧自走了,什么也沒留下。
臨出門撂下話,“你放心,皇城在此,命在此,雜家絕不出城,你若要尋人,依舊到落花胡同來。至于什么傳國玉璽,你瞧瞧你現如今這身份,拿到了又頂什么用?甭跟那丫頭學什么旁門左道,專心犁你的一畝三分地才是正理。”
這一時屋內只剩下陸晉一人,呆呆望著馮寶遠去背影,久久無言。
不得不感嘆,跟顧云意混在一起的,個個都是奇人。
午后巴音來報,烏蘭城內傳來好消息。
“鄭,懷上了?!?
陸晉停了筆,抬眼問:“老三的?”
巴音撇撇嘴,不屑道:“總不能是門口馬夫搞出來的?!?
鄭仙芝尚算謹慎,始終按時按量服用避子湯,但架不住底下人偷偷換藥換方子。陸晉思度著,這一對奸*夫*淫*婦可真打得火熱,自他出征起停藥,算算不過三四月,這就已經有了兩個月身孕。恰好他出征在外,此二人還如何能污到他身上。
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但他怎能放過良機,必定要乘勝追擊,令老三血債血償。
“你叫那老婆子繼續攛掇她,卯足了勁去鬧,一定要把老三逼得無路可退。”
“是?!卑鸵纛I命,匆匆去了。
城東,落花胡同。
一座精致小巧的宅邸,一磚一瓦一樹一花莫不藏著主人家的巧妙心思。馮寶徑直入了后院,至小花廳里歇息片刻。解下披風,有一貌美膚白身段婀娜的婦人來接,嘴角掛著溫溫柔柔的笑,問他,“今日如何?那武人可曾為難與你?”
“你放心——”馮寶目光和煦,拿手背蹭一蹭她面頰,溫言叮嚀道,“我有一件舊物要交予你,你且穩住,答應我,再不能像從前,再哭眼睛就不頂用了?!?
“好,我聽你的?!?
馮寶這才從袖中將碧璽手釧遞到她眼前,聽她掩嘴驚呼,“小六兒!”退一步,又上前一大步,攥住他衣袖,焦急問道:“你有小六兒下落?她人呢?去了何處?可曾……可曾受苦?”
馮寶無奈,雙手扶住她肩膀,盡量以沉穩可信的語調來說,“聽那武人說,那丫頭將自己鎖在西陵地宮,到如今已有月余,那人猜測她已不在人世。不過你放心……”他握緊了她的手,置于胸前,“西陵地宮什么構造,通路幾何,世上再沒有人比她清楚,那丫頭惜命,絕不會自戕于此?!?
“我苦命的六兒…………”
他細心拭去她眼角的淚,嘆息道:“你呀…………不是才答應我忍住不哭的么?六兒無大礙,依我看,她多半是偷偷跑回江北,投奔他五哥與外祖。到了那,總是比困守在京城好些?!?
“可是路上兇險,她一個姑娘家,該如何是好?”
“你自己的女兒,你還不清楚?她既然決心要去江北,自然已經想好退路,這丫頭鬼精鬼精的,不是你我可比?!?
“都是你教出來的!早說了女兒家溫良賢淑即可,你卻…………”
“好了好了,怪我,都怪我。兒孫自有兒孫福,生逢亂世,誰人不苦?”他環住她雙肩,黃昏凄涼的光暈中抱緊了相思一生的心上人。
轉眼到八百里外另一處。
隆冬歲末,辭舊迎新。
都督府內煙花絢爛,人聲喧嘩。小孩子推推搡搡湊熱鬧,圍著長輩領壓歲紅封,府里頭歡聲笑語一片,早已經忘了身處亂國戰起之時。
江北這塊地方,不南不北,說起來算不上冷,但冬天濕氣重,北風刮過來,寒氣都鉆進骨頭里,冷得人牙關打顫。
賀蘭鈺今日多穿一件夾襖,身上披著太婆送來的玄狐領斗篷,單單領著馮春一個,提著食盒往后山停云觀中去。
盤旋的小徑蜿蜒曲折,馮春跟著賀蘭鈺也算養尊處優,好些年沒爬過這樣難走的山路。好在道觀建的并不偏,算起來,也就在都督府大院內,離九重天千萬里,躋身紅塵三千丈。
來人輕叩門扉,咚咚咚。一個不小心,驚擾了雪天紅梅。這晚來天青,山寺寂寥的清雅風光,仿佛都讓他鞋底的灰,染了俗。
小道姑改了名兒叫玉心,并不似前輩一般清冷肅穆,見著馮春,當即眉開眼笑,“馮春大人到了——”向后讓一讓,才發現賀蘭鈺,瞬時紅了臉,要屈膝行禮,卻讓賀蘭鈺抬手攔下,“你如今是出家人,倒不必與我行俗禮。”
賀蘭鈺邁過門檻,緩步向前,手里還提著沉甸甸的紅漆泥金雕花食盒。
玉心連忙上前去接,半道讓馮春攔住了,使個眼色,壓低了聲音說:“甭費心了,大少爺非得自己提著,不讓人碰。”
還沒來得及說上話,前頭賀蘭鈺已在問,“她……近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