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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翎手放下涼茶,要開口說話時突然捂唇低頭咳嗽,咳過這一陣后,雙頰都泛出粉,才抬眸輕問他:“姐夫,朝中出什么事了?”
謝沉珣拿過旁邊用來遮寒的薄氅衣,蓋到她肩上,裹住她身子,又試了試她額頭溫度,發現比往常要稍熱些,他只皺眉,到底是沒對她說太嚴重的話,道:“若身子不適,便讓皇貴妃給你請個太醫看看。”
“我不太敢,”她嘆氣,微撩袖子巾帕,擦干凈桌上濺出來的茶水,“今天宮宴時我看見好幾個妃嬪離場,圣上不到,四皇子也走了,娘娘臉色很不好看,我都不敢和她說話,到底是發生什么了?”
謝沉珣道:“是出了些事。”
他沒說怎么了,只讓馬夫駕車回侯府,才坐在她身邊,去拿她身后木匣的藥瓶,他高大身形微覆住她,她抬起頭時,能看到他下巴,他退回去,倒一枚出來給她。
藥還是管她身子的,侯府里大病小病的也只有她這個嬌弱姑娘,他問:“可還記得誰走了?”
虞翎只慢慢吃藥,微皺著眉,好似在仔細回想,片刻后才搖頭看他道:“我只認識里邊先離開的容貴嬪,她和我有些過節,我有回入宮差點沖撞她被罰跪,幸好有娘娘的大宮女領著我才沒事,姐夫那段時間去保定,我也就沒說,至于其他人,我都沒印象。”
容貴嬪是戶部秦尚書的幺女,曾得寵過半年時間,在宮里已是少見,差點封妃,可惜和皇貴妃處得不好,種種折騰后反倒失了寵。
許是他身上氣息太過冷冽,虞翎突然想到什么,她頓下來,身子微微前傾,少女芬香媚,身前嬌盈撐得衣衫鼓鼓,離他身體只有半拳距離,只低聲問道:“我剛剛聽到過一句什么大人出事,難不成是那位尚書大人遇到什么麻煩?”
今天是中秋,闔家團聚,后宮妃嬪能出宮的都少,探子一類更不多,能得到消息,就已說明是鬧大了。
馬車下鋪著絨毯坐墊,謝沉珣只開口道:“他與藩王有勾結貪污受賄,圣上動大怒。”
戶部尚書統領戶部,掌管天下財政之權,圣上本就對行賄貪污厭惡至極,但能夠讓謝沉珣這種冷淡性子用動大怒來描述,說明是真動了怒火。
他短短兩句話就讓虞翎愣了愣,纖細手指慢慢伸出拉他官袍袖子,認真道:“姐夫不常和我提這種事,既是愿意說出來,想必已經是很多人知道,我不是很懂朝中的事,姐夫在朝為官,一切小心。”
月色灑在地上,拂來涼風吹動燈籠,夜里馬車行路不快,今兒是中秋,東邊有夜市,馬夫挑清凈路走,一路安靜。
她身量比謝沉珣小很多,披著他的氅衣,又越發顯得人玲瓏有致,但她能討人喜歡,大多數只是因為她的性子。
虞翎聲音壓得低,握住謝沉珣袖子的手指白凈似玉,有些不安地蜷起,她只是個未出閣的女孩,對這方面懂得不多,他只開口道:“與侯府無關,不用擔心。”
馬夫駕馬車緩緩駛向侯府,絲絲月光透過窗幔照進馬車,虞翎也沒問他進宮是為什么事。
她聽到與侯府無關就笑了,道:“方才一直害怕姐夫出事,困了不敢睡,肚子都疼了,剛剛喝口涼茶后本是好些了,姐夫一來,困意倒又濃了。”
謝沉珣淡淡目光掃過她,他素來寡言少語,但身上威嚴總會讓人不自覺就如實說出話。
虞翎不好意思道:“忘了月事快來,今天宮宴拖得有些久,中途饞嘴就吃了涼東西,剛才回來便覺小腹寒涼,約是這兩天要犯毛病了。”
她的月事差不多在十七日那天,來的時間算是穩定,受寒時會疼,臉色蒼白時要用熱水敷很久,謝沉珣只是問道:“可要休息?”
虞翎輕輕搖了搖頭,馬車里寬敞,容她小睡一覺不是不可以,但她身體在氅衣里團縮起來,手輕扯著邊角,下巴靠膝蓋。
她琥珀眸色澄凈,漂亮臉蛋在謝沉珣面前多是放松,不如在外人面前端著,只軟聲道:“我要是睡了,姐夫今晚就不會讓人叫我出來賞月,去年姐姐沒陪我,我不想今年也沒有姐夫陪。”
虞泉從前每年夏季都會去尋虞翎這個妹妹,來侯府幾年里皆是如此,但去年她走了,虞翎身子有恙,遠在京外回不來,是自己和嬤嬤過的。
車頂平整馬車清簡干凈,角落固定的小書架放雜書,這輛謝沉珣出行的馬車,擺置簡便干凈,謝沉珣沒開口說什么,是不允,她身子一不舒服就不行。
他不說話,虞翎似乎也不知道說什么,只愣愣安靜下來,她發間那朵珠花在灰暗燈色下泛淡淡光澤,如瀑青絲垂下幾縷在臉頰上,倒襯得美人楚楚可人。
虞翎身子好像真不太舒服,小心翼翼打量謝沉珣時,唇色也在逐漸發白,她玉指輕按小腹,謝沉珣忽然開口道:“過來。”
虞翎一愣,摸著肚子,連忙道:“我沒什么事。”
他腰背勁直似松似柏,坐姿若神佛,不染塵埃。
虞翎好像知道自己被他看穿,面頰泛紅,只能說聲多謝姐夫,頭慢輕枕到他結實腿上,自己找了個舒服位置。
謝沉珣頓住,看到自己腿上的嬌姑娘,她又習慣把他當成姐姐看待。
她身形纖細,看起來是著涼了,不舒服,像只貓兒樣縮起來,他最終只沉默著,摸她的脈象,寬大手掌又慢慢打開她身子。
虞翎嬌貴,若是得了病不管不顧,只會越來越嚴重。
謝沉珣捂住她的肚子,沉聲道:“以后要顧著時間,馬車里沒熱水,也不可喝涼的,大夫給你調養身子時應當說過。”
他好像是天生的眉色嚴厲,一絲不茍的性子尤為棘手,稍微沉厲些便如同苛責。
琉璃燈掛在馬車頂上,男人的手掌溫熱,虞翎睫毛微顫,輕輕嗯了一聲。
謝沉珣撫她平坦小腹,寬厚手背倏地被少女指尖輕輕拂過,他手頓下來,女子纖細手指從手背后與他十指相握,另一只手又去挑開他袍衫,小手握他手腕,握不全,她好奇道:“姐夫的手和姐姐不一樣,我以前一直覺得好奇怪。”
比起可能是當朝第一大貪污案的大事,她卻似乎對他的手更感興趣,姑娘家唇色嬌粉,枕在男人身上,小口張合著,說他手指修長好看,天真的欲氣慢慢糾纏指尖,浮上心頭。
謝沉珣視線慢慢看向她的眼睛,她眼眸干凈若水,只好奇般認真對比他手掌。
……
謝沉珣若真想侯府受益,便不該那件事撇清與侯府關系。他已是吏部侍郎,在他這年歲能到此位置的,稱得上一句曠世奇才,接下來就只剩下熬資歷,立功累累,有利無害,可再高些的位置,也就是他的老師內閣元輔。
但虞翎不多問他政事相關,回到侯府時,已經小睡了許久。
謝沉珣比她先一步離開,虞翎在他走之后,才緩緩睜開眼,她頭輕枕書,身上蓋著他的寬大氅衣,能嗅到他身上的冷冽檀香,清淡卻強勢至極。
虞翎手撫自己側臉,坐了很久后,心想果真是高大男子,哪里都不差。
她下馬車時身子有些站不穩,沒睡飽,陸嬤嬤已經等了好一會兒,正準備讓她回去梳洗更衣去侯府夜宴,見她這樣還以為是哪不舒服,虞翎只說自己頭暈。
陸嬤嬤手里搭件外衫,給她身上多加件衣衫,虞翎輕輕攏住,款步姍姍回自己院子。
她這位姐夫并不是很容易起興致的,但有時又很簡單,只是過于自持克制,想不到他那種時候的樣子。
虞翎回去換身衣衫,最后還是去了賞月宴,謝氏怪她來晚了,她只笑說自己有些困,睡了會兒。
坐在主位的謝沉珣正襟危坐,一襲干凈月白袍衫襯他氣質如謫仙,比在馬車上時要多出淡淡的清冷,他身形頎長高大,只是來陪謝二和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