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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畔角堆龜紋石,縱橫交錯的紋路一條條清晰。
謝氏曾言謝沉珣以科舉入仕,晨起通讀,無論春冬,一日三省,反躬自問。
平靜湖面落片綠葉,男人單手背于身后,站在湖邊看書。月白長袍下的男性身軀健壯有勁,只是過于清冷寡欲,讓人想象不到他動|情的樣子。
虞翎靜靜站在檐下,精致繡鞋繡團花圖案,她這位姐夫在同輩中是望塵莫及的翹楚,樣貌才干皆是,尋常官員在家著的常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讓人看出淡淡的穩重。
旁邊有個侍衛在向他稟報什么事,虞翎手捏絹帕,回頭對丫鬟道:“姐夫看書時不喜別人打擾,我們先回去。”
她聲音溫和雅潤,在安靜清晨里像清脆悅耳的鶯啼般,雖是細微,但還是傳到了男人耳朵里,他淡淡轉過頭來,深黑的眼眸讓人無處可逃。
檐角在明媚晨光中拉長影子,廊下少女凝脂白玉般的肌膚在日光下泛瑩潤光澤,清透潔白,冰肌玉骨,虞翎干凈眸眼同謝沉珣對上,她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會發現了自己,只得從陰影中輕步走出來,福身喚聲姐夫。
“怎么來這么早?”他擺手讓侍衛退下。
虞翎手輕按被風吹起的一縷青絲,她精氣神比昨天好上許多,道:“幾個時辰后要去見姑母,又想早些赴約,便起早了。”
謝沉珣身如松筆直,道:“可用過早膳?”
“喝過碗粥,”虞翎對他笑了一下,雙頰薄紅若桃花嫩蕊,“最近食欲不佳,吃不下太多東西。”
謝沉珣只點了頭,合上手里的書,讓她跟過來,虞翎接過丫鬟手里裝書帖的花梨木匣,款步姍姍,聽話走過去。
早晨回廊外有小廝在掃庭院,熹微晨光灑在屋檐一角。
謝沉珣日理萬機,就算還在喪期,也是紛雜大事小事不斷,一邊要顧著謝府,一邊要處理朝政,能抽得出時間給她,大部分是看在她姐姐顏面。
拐過月洞門,進入條花廊,盡頭是塊寬大平地,高脊正檐肅穆,有侍衛把守,這間辟出來的藏書閣在侯府稱大書房,離謝沉珣住的院子不遠。
丫鬟和小廝候在門口,沒進去。
虞翎跟在他身側,看他高大身影:“我最近讀的書有許多不解之處,不知道會不會耽誤姐夫時間,還想請姐夫幫我看看最近寫的字。”
“小楷清麗瘦潔,你平時寫的亦是不錯,”謝沉珣說,“若想習我的字,需手腕有勁,你不夠力氣。”
虞翎微微一頓,琥珀般的眼眸抬起,她睫毛卷長,輕回一聲知道了。
她走得離他近,從肌膚里散出來的少女幽香沁人肺腑般干凈,呵氣如蘭,他是狀元郎,學識修養遠勝他人,得他教導自然是好事。
虞翎當年初來謝府時就曾在他書房看過幾副掛墻上的字墨,合她心意,特地問過一聲,他神色有些怪異,后來虞翎才知道那是他親手所寫。
侯府另外兩個小主子都不愛念書,平日里能進來的也就是虞翎,如果謝沉珣在,也不會和她待很久,他只會給她選出適合的書讀。
避嫌。
但謝沉珣才跨過門檻,后面的一只小手便輕輕握住他的寬袖,他步子微頓,袖口繡的青竹被少女纖長白皙的手指襯得修長挺拔,開口問:“怎么了?”
束在紅柱邊上的紗幔厚重,寬敞書屋正側有三間屋子,拐角樓梯轉上去,擺的又是一排排林立書架子。
底下左邊最里的一間,是謝沉珣以前小憩的內室,他不在時不會開。
虞翎才到他肩膀,輕聲道:“我知姐夫一會兒就會走,可我許久沒見姐夫,想和姐夫多待會。”
她自幼患有心疾,喜歡黏著親近的人,情緒又不可波動太大,犯了錯都只能含蓄指出。
“只今天一回,”謝沉珣微有沉默,他不常拒絕她,也沒怎么應她,只走進書房,“下次不可再如此。”
作者有話說:
小修結尾
拍拍,房開好了,床鋪好了(bushi)
第5章
侯府除了謝沉珣外,其他主子皆年幼,謝氏免不得勞累些,她昨晚深夜看賬簿,今天起得有些晚了。
她呷口茶湯漱了漱口,又拿溫熱巾帕擦臉擦手,隨口對丫鬟道:“讓廚房去備些棗泥糕,翎姑娘和四姑娘都愛吃。”
丫鬟福身應聲退下,謝氏披上素凈藍衫,出廳堂來用早膳。服侍她的沈姓嬤嬤在點沉香,圓形盤螭紋香爐紋路繁復,立在香幾上,縹緲煙氣裊裊升起。
沈嬤嬤蓋上香蓋,過來跟謝氏說起虞翎又去了藏書閣。
紅木桌上只擺些清粥小菜,一碟炸糖果子,一屜肉餡包子,青玉筷箸并列放筷枕。
侯府現在不宜太過奢侈鋪張,謝氏發髻用木簪綰起,只嘆道:“翎姑娘聰慧,很多東西一教就會,可惜身子實在差。”
沈嬤嬤回:“京中大夫多,再養幾年說不定這病就過去了,現在誰見翎姑娘都要說聲好運氣,四皇子乃人中龍鳳,以后還說不準會怎么樣。”
謝氏拿勺攪清粥,道:“當年她姐姐還叫我一聲干娘,現在我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好好一個大姑娘家,怎么就在侯府得了惡疾?”
虞翎姐姐叫虞泉,樣貌雖不及虞翎,但也是個眉清目秀的姑娘,生了一張愛笑的臉。
這兩年侯府實在是不太平,虞泉走后,謝氏大哥也沒了,現在連大嫂都不在了,外邊不是傳侯府風水不好,就是暗指有個天煞孤星,克妻克父克母。要不是謝沉珣有出息得圣上重用,明面上不知道會傳成什么樣。
“姑奶奶仁善,換了別家,定不會對兩位虞家姑娘這么好,可……”沈嬤嬤猶豫一會,朝后擺手讓丫鬟出去,俯身低聲道,“老奴聽下人說以前侯爺領虞姑娘進藏書閣后,經常會待很久,這孤男寡女待在一塊,傳出些什么都不清楚,不如以后派個丫鬟去看著?”
謝氏手一頓,抬頭打量眼前這位老嬤嬤,臉上似笑非笑,道:“你是想把你女兒送到沉珣房中?”
侯府規矩嚴,不允許有下人爬床的事發生,有違禮數,沈嬤嬤沒想到小心思被戳破,臉色一變,立即跪下來道:“老奴不敢。”
謝氏能被請回謝家暫代事務,自不僅僅是因為先平陽侯妹妹身份。將軍府上下唯謝氏命是從,就連宣武將軍也是個妻管嚴,手段可謂老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