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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哀家以為你見義勇為,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子,不但給你封了份位,還將帝姬交給你撫養,你……你竟然做下如此不知廉恥的事情……”太后撫著額角,痛心疾首地質問道。
“太后,”巧茗申辯道,“妾身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太后娘娘的事情。
“好,那你倒是給哀家說說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茗咬著唇只是不語。
“怎么?哀家叫你說,你又不說了?”太后等了幾息功夫,不見巧茗開口,怒火徒然搞張了幾分。
柳美人用絹帕掩著嘴,陰陽怪氣地添油加醋道:“只怕端妃姐姐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吧,眨眨眼編出一籮筐謊話,還得說圓了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巧茗怒視她,柳美人卻只聳了聳肩膀,柳眉一挑,故意將目光撇了開去。
“哀家叫你說,你就老老實實地說,若不是你的錯,斷不會冤枉你。”太后氣得直拍桌,想了想又補充道,“別事后又說哀家不給你機會解釋!”
說完只覺得頭痛加重數分,手抖得幾乎扶不住額角。
德妃見狀,忙褪了繡鞋,爬上榻去,跪坐在太后身后幫她按摩。
巧茗不是不想說,而是事出突然,一時間確實想不出適合的說辭來。
她倒是想一五一十地照實說,可之前答應過韓震,鬼面人的事情只能他們兩個人知道,不能再告訴旁人。
眼下整個慈寧殿里,太后、德妃、柳美人,再加上殿內殿外隨侍的宮人、嬤嬤與內侍,加起來少說也有十幾二十人。
她這樣一說,便等于將事情公開給整個皇宮,甚至是整個京師。
至于這內里,于她自己是問心無愧,可換到旁人眼中,一個在沐浴之時被男人闖進凈室的女子,當然失了貞潔,不干不凈的。而且,輪到那心思齷齪之人,恐怕也不會相信那闖入之人只偷了主腰,卻什么都沒有對她做。
太后從來最是看重規矩,又怎么可能不將之當做一回事。
更何況,旁邊還坐著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柳美人。
德妃見太后氣得著實不輕,巧茗偏又一直不肯開口解釋,有心從中調和解圍,故而道:“姑媽,我看那紅緞的質地實在普通,且光澤又亮得扎眼,嬪妃的月例里可沒有這種劣質的布料,再說端妃妹妹最近得了陛下不少賞賜,全都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貼身衣物沒有理由如此粗劣。還有那繡在上面的名字,仿佛生怕人不知道這是端妃妹妹的東西似的。會不會是有心人見不得人好,故意而為之?”
她話音才落,柳美人便不樂意了,“德妃姐姐,您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認為是我陷害端妃姐姐么?”
德妃忍不住“嘖”了一聲,反駁道:“我可沒有那樣說,我們都知道這是你在御花園里撿來的,若是當真有人想害端妃妹妹,也不會是你,而是那將它丟下的人。”
巧茗至此才算徹底明白了來龍去脈,她倒也是機靈,知道德妃在幫自己,便順著那話頭兒道:“太后娘娘,別說我根本沒有做過對不起陛下的事情,就算做了,又怎么可能隨手將證據丟在御花園里,難道生怕丑事沒人知道,又嫌自己命太長么?”
太后雖然身體抱恙,但腦子并不糊涂,侄女那番話本就有道理,再加上巧茗反問得恰到好處,心思已是動搖了起來。
她年輕時也掌管過宮務,知道宮中各人,從皇帝到嬪妃,甚至低至太監宮人,所有的衣物皆是出自尚服局之手,而六局二十四司所有經手的事物材料皆有記錄,便道:“這衣裳究竟是不是你的,叫尚服局的人來查一查就知道了。”
尚服局的典薄女官來得很快,聽了太后的詢問,又將紅緞子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太后到底還是為巧茗留了面子,在等候人來的時候,已命呂嬤嬤從主腰上干凈的地方剪了一塊兒下來。
典薄女官不知因由,更想不通慈寧宮為何為這么一塊布料大動干戈,但總而言之一切內情與自己無關,她只管照實回話,“回太后,這紅緞乃是宮中最次一等的布料,一般都是用在給初入宮、無品階的小宮人制衣時用,嬪位以上的娘娘,按月例發下的布匹里,是不能有上等云錦以下的料子的。”
“那最近端妃娘娘那邊制的衣裳里頭,可有用過這種布料?”柳美人最先開口追問,“有時候大家伙兒做衣裳也并非全用月例里的料子,還有得的賞賜呢,說不定還有人喜歡自己掏錢從宮外買料子。”
“這……”典薄女官略有遲疑,抬頭看了一眼太后神情,見她微一點頭,示意自己答話,便翻開帶來的藍皮簿子,照著念到:“端妃娘娘從本月初四封了份位,至今十二日,一共做了五套外衫,三套內衫。外衫是春裝三套,冬裝兩套,用的料子分別是艾綠與天青雨絲錦各一、櫻粉與湖藍月華錦各一、月白妝花緞一匹、白狐裘兩件,內衫包括各式貼身衣物,選用的布料是上等松江棉布與粉、藍、綠三色云錦。”
她念完后,將簿子一合,恭恭敬敬地雙手持了呈上,“此冊乃是專門用來記錄端妃娘娘制衣情況的,還請太后娘娘過目。”
呂嬤嬤上前接過,遞在太后手中。
太后便翻閱了一遍,果然與女官所說的并無任何差別。
她本覺得這事兒到此差不多就算明白了,但為保險起見,還是又問了一句:“那你們給各嬪妃裁衣時,可有縫上該人姓名的習慣?”
“回太后,各位娘娘要求的衣裳式樣,選用的布料,皆是不同的,并無混淆的可能,是以我們并沒有在娘娘們的衣衫上面標注名姓的習慣。”
太后“嗯”了一聲,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頭疼也隨之減輕了一些。
可那女官卻又添了一句:“不過,因為底下人的衣裳都是統一樣式,所以不論內衣外衫皆會縫上名字以防下發時拿混了。這點不論是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各宮主子跟前的姑姑嬤嬤、還是四局十二監、甚至御前的公公們,都是一樣的。”
她不過是想著在太后面前回話,必要盡善盡美,盡量如實相近,根本不知道這樣多說了一句話,瞬間將整個情勢倒轉。
宮人們的衣衫會繡上名字以免拿混,而那紅緞又確實是給小宮人們制衣用的,在座之人盡皆清楚巧茗封妃前是尚食局的小宮人,還沒來得及正式通過考核得到品階,真是沒有一樣不在說明那件主腰就是她的!
巧茗本也不曾指望自己能夠順利將冤屈洗脫干凈,不過是僥幸一搏,心底真正寄望的還是早就知道真相的韓震事后能拉自己一把。
然而,現下這般的情況還是讓她感覺自己成了菜板上魚肉,被鈍刀一下一下割據著,備受煎熬卻總是不得解脫。
“很好,我明白了。”太后目下倒是不動聲色,又再追問道,“那你再好好看看,可認得出這布料是給小宮人做什么衣裳用的?”
“是主腰。”典薄女官答得甚快,又怕眾人不信似的,細細解釋道,“外衫根據品階與任職之處采用的布料與顏色會有些許差別,但內衫卻不會。宮人數量有千余,其中半數并無品階,她們的貼身衣物,一年按季下發四套,其中的主腰便是用此種紅緞裁制,再以同等質料的黑緞滾邊。這是尚服局用量最大的一種布料,奴婢是萬萬不會認錯的。”
德妃原是想幫巧茗一把,不想此事越追究越突顯出她有問題,心中不免有些懊惱,一句話也不曾說。
柳美人卻是得意的不行,尖尖的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掐著嗓兒問道:“女官,你剛才不是說宮人的衣服上都縫著名字么,敢問這名字是隨便縫一縫就算,什么人都能假冒,還是有講究的?”
典薄女官拿不準這位娘娘的身份與目的,但她身在尚服局,自是不可能當著主子們的面說出尚服局的活計是隨便做的這等話來,因而只道:“特別的講究倒是沒有,只是采用的青綠絲線乃是特殊染料染制的,不會脫色。畢竟縫上名字的目的是為了區別各人衣物,若是洗脫了色,那便無用了。”
“那這種絲線可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拿到手的么?”柳美人還記著德妃剛才的話,問來問去都是為了洗去自己冤枉巧茗的嫌疑。
“當然不是,那種染料是咱們尚服局的前輩專為繡名字自制的,市面上絕無僅有,又因配料難得,所以成品絲線管理得很嚴,繡娘當值時領了多少線,縫了多少件衣裳,交班時又退回多少線,都是記錄在案,不可能私藏,更不會外傳。”
柳美人聽了這話,便不再言語,面上笑容卻是毫不遮掩。
“行了,都問清楚了,你可以回去了。”太后簡直聽不下去,擺擺手,叫呂嬤嬤賞了五兩銀子給她。
待女官退下后,太后便寒著臉沖巧茗道:“端妃,我只問你,那男人是誰?這等穢亂宮闈的人,必定得處置了,你今日將他供出來,便算你有份功勞,我會對你從輕發落,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