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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芾等四人立刻開弓箭一般躥出水閣,動作迅捷,有如風馳電掣。
那太監正低頭拆信,忽覺眼前光影一暗,訝然抬頭,才發現自己已被四名帶刀侍衛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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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巧茗才梳妝完畢,便見到韓震沉著一張臉走進來。
她瞥一眼窗前月牙桌上立著的西洋座鐘,這才是剛下早朝的時候。
平日里韓震里下了朝,還要在御書房里單獨會見一些大臣,從沒有這般快便回來的。
“陛下,”巧茗起身迎過去,打量著韓震的神色,柔聲問道,“可是發生什么事?”
韓震并未答話,揮揮手叫殿內的宮人全部退下,才將手中拿著的一卷紙卷遞在巧茗手里,“你自己看吧?!?
巧茗便坐在他的腿上,將紙卷展開。
原來,今晨卯時初刻,她二哥帶著人在御花園里抓到了前來取信箋的人,那是直殿監負責灑掃的一名太監,姓喬名大石。
這紙卷上密密麻麻書寫的,便是喬大石以及其余與他同時當值的太監們的口供。
依那喬大石所言,他之所以曉得石頭下面有信箋,乃是因為一年多前某一天清晨如常打掃時,某位太監從石下掃出信箋,信中所書內容不甚明朗,但信封中夾著幾錢碎銀。
當時眾人都不在意,可后來,每隔一段時日便能從石下撿拾到信箋,最關鍵的是每次信中都夾有碎銀,少時數錢,多時一兩、二兩皆有。
喬大石的親舅乃是直殿監秉筆太監,論地位僅在掌印之下,所以他向來都仗著舅父的威風在同僚中橫行霸道,便將清掃大石周圍的活計強硬攬下,那拾到的銀錢自然也就是他自己的。
灑掃太監是直殿監里品級最低,月銀最少的,每月僅得二兩銀,所以一月三次這般意外貼補的,算起來差不多能有三、四兩,反而比他自己的月俸還多,自然也值得心心念念惦記著。
關于每次信上寫了什么,喬大石表示:“我怎么知道,那些字認得我,可我不認得它們。”
還有每次拿了銀子后,信的歸處則是:“和當日掃出的雜物一起,丟在編筐里,自然有馬車帶去宮外處理掉?!?
今日與他一同當值的,只有兩人是首次撿到信箋時便負責御花園灑掃的,他們的證詞與喬大石倒是一致,看上去沒有撒謊的跡象。
至于當初最先撿到信箋的那名太監,叫做安杰,但是三個月前,也就是過年期間,不小心沖撞了進攻赴宴的貴人,當時便被杖斃了。
羽林衛到底是不同凡響,卯時抓到人,現在還不到辰時,便以交上來這樣一卷內容詳細、條例清晰的筆錄來。
可惜,巧茗看得越明白,心里便越糊涂。
那錢,應當是原身放進去的,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她進宮三年,一分紋銀也沒能攢下來的原因。
但是,這樣大費周折,又是送飯去羅剎殿,又是打探事情,再冒險寫在信箋上偷偷傳遞消息,總應當是有一定的把握將信送至正確的人手上,哪有次次叫那貪小便宜的太監留銀去信便算完事……
巧茗又掃視一遍那口供,看到喬大石說每次清掃出來的什物皆是裝在編筐內統一運出宮去,忽然心念一動,“陛下,難道主謀是宮外的人?”
“嗯,”韓震依然沉著臉,“我已經命梁芾將此事轉至拱衛司,一定要把這故弄玄虛的人抓出來?!?
巧茗心中仍有不解,那便是羅剎殿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其實,原本她并未如何好奇,所有的心思不過是放在投靠了韓震,然后好把自己摘出去。
對于羅剎殿里究竟有什么,甚至那個威脅她的人到底想做些什么,巧茗其實并不那么在意。
可眼下看著,韓震卻是相當緊張,這便無法避免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宮外的人,探究了宮里的事情,目的是……
巧茗倏地瞪大眼,她想起她死前那個元月里京師鬧得轟轟烈烈的一樁事來。
瑞王韓霽意圖謀.反,但被王府長史告密,韓震按兵不動,在瑞王進宮參加宮宴時將人捉住,直接問斬。
可是,曾有個自稱知曉機密的,在教坊司飲醉了酒,拉著她和巧芙傾吐秘辛,說韓霽根本沒有反心,一切只是韓震猜忌親弟,早就將韓霽暗中囚禁在京,只待尋找時機將人除去。
因為自家之事,巧茗自是難免覺得所有被按上謀.反之罪的人,都是被韓震冤屈了的。
但她并未將這事當真,畢竟一個活生生的王爺,有封地有妻妾有子女,怎么可能被囚在它處許多年,卻從來沒有半分消息傳出來呢。
不過,這件事她可一點兒也不想主動提起,不論那韓霽是否有謀反之心,也不論韓震是否早就在懷疑對方,她都不希望火頭兒是從自己這里點起,反正最后的結果,那韓霽并未成功,分毫威脅不到韓震。
巧茗抬頭看一眼韓震,見他眉頭緊鎖,一副心事滿腔的模樣,便伸出手去撫他眉頭,“陛下別皺眉了,皺多了額頭要生紋路的?!?
韓震捉住她手指,扯了扯嘴角,最終也沒能笑出來,只淡淡道:“鹿鳴宮那邊兒兩日前便修好了,我一直沒提,原是想留你在這兒多些日子,但今日情況有變,倒不如你先回去,且看對方會否再來找你?!?
見巧茗驚愕地張著小嘴兒,又道:“別擔心,已經命梁芾帶了人喬裝守在你那兒,絕對傷不著你。朕每晚也會過去陪你,白天對方斷然也不敢胡來不是?!?
這日下午,巧茗便乖乖地帶著伽羅搬了回去。
只是沒有想到,回到鹿鳴宮里,屁股還沒坐熱乎,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2章
紫檀提匣的四方蓋上,以金漆描繪著羲之換鵝圖,表面上看著倒是風雅,匣蓋掀起,露出內里,卻是金燦燦、黃澄澄、光閃閃的一盒船形金錠子,橫八豎八,整整齊齊碼放了六十四錠。
巧茗染了蔻丹的指尖輕點下頜,涂著櫻紅口脂的小小檀口微張,難掩驚訝的目光從金元寶上掃過,最后落在側旁玫瑰椅上坐著的柳美人,等她開口說明來意。
隨侍在坐榻旁的阿茸和流云瞪大雙眸,看著那提匣幾乎錯不開眼。
她們雖說未見得有多少見識,但自從來到鹿鳴宮,好東西也是沒少見過,此刻膛目結舌只為這財大氣粗背后的目的。
不管是真單純,還是假天真,宮人們在宮中時日久了,對人心盤算多少會有些領悟。何況兩人都是識文斷字的,禮下于人比有所求這句話總是聽過,加之這柳美人仗著家世在宮中財大氣粗甚至有些驕橫霸道的行徑也早不是秘密,因而難免替巧茗擔心。
正巧琵琶奉茶進殿,便也覷著眼瞟上那金光閃耀的提匣一眼,然后抱著茶盤背轉身,吐了吐舌頭快步出去。
這些個反應落在柳美人眼中,則完全是另外一番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