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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微斂，長宜卻被他這個動作嚇到了，她連忙抽出手來，喊了一聲：“顧大人。”她戒備的望著顧清掖，眼圈還有些紅紅的，也不知什么時候哭過了。

“說來顧大人和我夫君也算有些交情，顧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該自重些。”長宜向后縮了縮身子。

顧清掖看她一副害怕的模樣，忽然就有些生氣，但他為什么生氣……也許只有他自己明白。顧清掖轉(zhuǎn)身出了屋子，簾籠又再次落下來，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一人，長宜才微微舒了口氣。

長宜抱著膝坐在炕上，手上和腳上的傷都在隱隱作痛，她爬上窗戶的時候還沒有站穩(wěn)就摔了下去，慌亂之中右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掌心割了個很深的傷口。

長宜沒想到顧清掖還會再次折回來，剛剛松懈的心情又緊張了起來。

顧清掖把藥箱放在炕上，看到攢盒里的吃食都沒有動，甚至連高幾上的茶杯放置的位置都是他下午走的時候隨手?jǐn)[的地方，看來還真是處處都防著，他費勁了心思把她救下，難道還會傷害她不成。

顧清掖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水，又再次遞到她面前，長宜依舊搖了搖頭，顧清掖就說：“你不是想讓我放了你，那就乖乖把水喝了，把傷口上了藥，我就送你回去。”

峰回路轉(zhuǎn)，長宜反倒是愣了下，她沒有想過顧清掖就會這么輕易的放過她。那他劫持她做什么呢？

顧清掖看了長宜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換了個茶杯倒?jié)M茶水遞給她：“喝吧，里面沒下毒。”

長宜的心思被戳破，尷尬的笑了笑，她接過茶杯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顧清掖的話：“顧大人，你真要放了我？”

顧清掖挑了挑眉，“怎么，還不想走？”

長宜搖了搖頭，到底還是沒有把心里面的疑惑問出來。

已經(jīng)是黃昏了，天色暗了下來，屋檐下的紅縐紗燈籠依次點亮。雖然還在飄著大雪，此時此刻潘家胡同一個兩進(jìn)的小院里突然涌進(jìn)來一隊官兵，與之對峙的則是握著刀柄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小院不大，卻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

徐霖從前院過來，院門前兩個錦衣衛(wèi)向他拱了拱手，徐霖看了一眼屋子，問道：“大人還在里面？”

其中一個錦衣衛(wèi)點了點頭，“大人剛才提了藥箱進(jìn)去。”

徐霖皺了皺眉，他跟在顧清掖身邊多年，從未見過大人何曾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過。

那里面的可是閣臣徐大人的夫人……如今徐大人都親自找上門來了。

顧清掖從二進(jìn)院出來，看到徐衍披著大氅站在大紅色的燈籠下面，一向儒雅溫和的面孔異常冰冷，身后站著一隊穿盔甲的官兵。

“徐大人。”顧清掖走上前拱了拱手：“怎么今日有空光臨敝地，可是有什么要事？”

徐衍直盯著顧清掖走進(jìn)來，還了一禮，不動聲色的說：“不曾想顧僉事把宅子買到了這里，倒叫徐某好找。”他說話的時候打量了一眼這個兩進(jìn)的小院，“世子爺若是知道顧僉事如今有家不能回，只怕也要傷感一番。”

提到那個未曾謀面的父親，顧清掖的眼底立顯寒意，他望著徐衍，這個年紀(jì)輕輕就進(jìn)入文淵閣當(dāng)值的大學(xué)士，過了一會才道：“敝院雖然沒什么好茶，不過大人既然來了，不妨進(jìn)屋喝口水。”

站在院子里的錦衣衛(wèi)主動避讓出一條路，靴子踩在積雪上發(fā)出聲響，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了前院的中堂。說是中堂，不過擺了幾把椅凳，倒是上面搭著的椅袱是上好的灰鼠皮。

很快底下的人送進(jìn)來一壺?zé)崴周b手躡腳的退了下去。

徐衍看了一眼白瓷的茶杯，說道：“顧僉事劫了拙荊的馬車，想來一定會給徐某一個正當(dāng)?shù)睦碛伞！?

中堂只有他們二人，話也就攤開了說。

“徐大人說我劫了貴夫人的馬車，可有什么證據(jù)？”顧清掖勾了下嘴角，“難不成倒打一耙是你們文臣的一貫作風(fēng)？”

徐衍淡淡的道：“能做到在半路把馬車截下，不留一點痕跡的，徐某想來想去，也就顧僉事有這樣的本事了。”

顧清掖喝了口水，說道：“承蒙徐大人夸贊。我瞧徐大人也不遑多讓，竟然能拿到兵部的勘合。”

徐衍就道：“……還請顧僉事放人，拙荊她膽子小，我怕她嚇壞了。”

傅長宜膽子小？顧清掖陰鷙的眼眸里微微有了笑意，但也是一閃而過。他輕輕撥著茶蓋，說道：“我若是不放人，徐大人又當(dāng)如何？”

徐衍看向顧清掖，顧清掖也抬了抬眼眸，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兩雙目光分明都透著冷意。

徐衍坐在椅子上笑了笑：“顧僉事說笑了，你費了這般力氣把馬車劫走，不惜殺了王府的侍衛(wèi)，難道不是為了投誠……還是說徐某會錯了意？”

顧清掖就道：“看來徐大人是有備而來，只是如今棋局未定，徐大人如此說未免太早了些……不過我倒是愿意賣給徐大人一個人情。”

這時廡廊下傳來腳步聲，有人過來了，是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顧清掖跟前，俯在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什么，顧清掖的眼神漸漸變得有幾分玩味，抬起頭望向坐在對面的徐衍。

“沒想到徐大人還讀《孫子兵法》，這一招聲東擊西使的不錯，只不過徐大人未免太小看了我顧某。”他望著徐衍：“我若是大人，有這個空閑倒不如回家看一看。”

徐衍望著他的目光微沉，顧清掖這樣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徐衍片刻都沒有再停留。

外頭的雪似乎又下大了些，寒風(fēng)呼號，屋檐下的燈籠連成一片紅意。

顧清掖慢慢握緊了手中的茶杯。‘嘭’的一聲，握在手中的白瓷茶杯竟硬生生被他捏碎了，碎瓷扎進(jìn)肉里，深紅的鮮血順著手指滴落下來。

守在外面的錦衣衛(wèi)聽到廳堂里的聲響連忙進(jìn)來了。“大人……”徐霖神色凝重，顧清掖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快說。”

“薛坤帶人去了府院，說一定要見到您。”徐霖道。

顧清掖慢慢的撥出手上的碎瓷，甚至眉心都沒有皺一下，淡淡的說了句：“我知道了，他既然愿意等就讓他在那里等著。”

徐霖望著他血淋淋的手，還是忍不住說：“大人，要不要找個醫(yī)官過來包扎。”

“不必了。”顧清掖搖了搖頭，“你先出去吧。”

第89章 （修文）&emsp; 徐衍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這時候天色已晚, 路上幾乎見不到行人，只有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一輛青闈馬車緩緩從胡同里駛出，已經(jīng)下了半天的雪, 地上的積雪約有半尺厚了，雖然車夫已經(jīng)在盡力趕路, 可還是有些慢，終于趕在城門落鎖前出了城。

馬車沿著官道前行, 半刻也沒有耽擱, 坐在車廂里的長宜早已歸心似箭, 顧清掖給她包扎傷口后果真讓人放了她, 長宜雖感到奇怪, 現(xiàn)在卻無暇想這些，她在外這么久, 也不知到底怎么樣了，恨不得立刻就到徐府門前。

馬車行了不遠(yuǎn), 只聽一陣馬蹄聲突破天際傳了過來，在沉寂的雪夜里顯得有些突兀, 也不知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由遠(yuǎn)及近。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長宜掀開車簾往外看，雪下的又急又密, 隱約看到前面立著四五匹高頭大馬, 馬背上都坐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