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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宜聽得出傅老夫人話音中的憤怒,派了人把傅長宛從西偏院帶了過來,長宜去了東次間里,隔著屏風傳來一陣陣的聲音。
傅老夫人生了大氣,語氣冰冷的質問,傅長宛哭得梨花帶雨的,堅持說:“……孫女是丟了一個帕子,可不知是被程公子撿去了,孫女真的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和昨日長宜問她的時候說的一模一樣,仿佛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個。
青竺撇了撇嘴,沒好氣的道:“二姑娘和薛姨娘還真是親生的母女,事到臨頭了還不承認,派人劫持不成,反倒來搶姑娘的姻緣,手段可真是下作。”
周氏在一旁聽到不由皺了皺眉,問長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薛姨娘還敢派人劫持你?”
她在大興并沒有聽到過這件事。
長宜垂了垂眼眸道:“二伯母不知,是薛姨娘的兄長,他如今在趙王帳下做幕僚,派了人劫持侄女,幸好在寺院里被人發現,侄女才躲過這一劫,侄女……侄女原想著薛姨娘有孕在身,警告了她一番,誰想如今竟出了這檔子事,說來說去都是侄女不好。”
周氏還未聽完臉色已經一片冰冷,她竟不知一個做姨娘的有這樣天大的膽子,敢劫持嫡女,如此看來都是沈氏在世時太過軟弱,若是早使點手段把人送到莊子上去,一副涼藥灌下去,也不至于出了今日的大禍。
周氏望著長宜也是一副軟弱可欺的模樣,搖了搖頭,她原以為傅長宜還算是個伶俐的,沒想到也是個外強中干的,出了這樣的禍事竟被嚇得不敢說出來。
周氏冷笑道:“這薛姨娘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她看了一眼長宜,又道:“你也真是的,再怎么害怕也不能藏下不說,這樣大的事自有你祖母給你做主,你怕什么呢?”
長宜捏著帕子沒有吭聲,掉下兩滴眼淚。
周氏到底是做伯母的,況且沈氏病逝,家中并無主母當家,姨娘仗著寵愛胡作非為也是常有的事,她握住長宜的手道:“好孩子,這事也不該賴你,你先回去歇著,自有我們替你做主。”
長宜也不想在這里繼續聽傅長宛狡辯,傅老夫人在這里,一切都不用她再出面,她自然是松了一口氣,遂起身給周氏行了一禮,先回了東偏院。
過了一會,前院的小丫頭進來傳話,說傅仲儒下了衙門去了瑞安堂。
長宜吩咐青竺聽著院子里的動靜,直到午正傅老夫人才從瑞安堂出來,去了廂房歇息。
青竺跑過來說:“老夫人讓劉嬤嬤套了馬車,天黑后就把薛姨娘和二姑娘送到大興的莊子上去,西偏院的丫頭婆子各杖三十大板,說是要發賣了。”
長宜就知道老夫人忍不下這口氣,不過如今雖把兩人送走了,但還是沒有把事情徹底解決,外面的流言還在,程家也沒有派人過來商量。
午后,長宜去了廂房看望傅老夫人,穿過儀門,看到傅仲儒身邊的小廝侍墨侯在門外,看樣子母子二人正在說話。
長宜站在廡廊下等了一會,劉嬤嬤打著簾子出來道:“姑娘進來吧。”
傅老夫人已經重新梳洗了一番,換了一件沉香色的大袖衫,傅仲儒坐在炕下面的圈椅上,聽到聲響抬頭看了一眼。
傅仲儒從傅老夫人口中得知薛姨娘讓薛坤劫持長宜的事情,這才知曉那日薛姨娘為何遮遮掩掩,一點兒都不敢提當日發生的事情,他還真聽信了長女的話,以為薛姨娘只是和薛坤有信件往來,并沒有太放在心上,甚至也沒有想過怎么處罰薛姨娘。
長女不告訴他,想來就是對他很是失望,他這個父親不能替她做主罷了,所以一直忍聲吞氣。他一直深覺愧對長女,想盡了法子彌補,其實傷害長女最深的還是他自個兒。
傅老夫人朝傅仲儒道:“你先去吧,讓他們把東西收拾收拾,我這次回去,把長宜也帶到身邊親自教養,你就不必擔心了。”
長宜有些訝然,傅老夫人竟然要把她帶回去。
第31章 他以前從沒想過這些,如今卻……
傅老夫人趕了一夜的路, 不過在馬車上闔了會眼,戴著深赭色暗紋眉勒,也難掩眉眼間的疲憊, 她一肚子的怒火,午飯也沒吃多少, 劉嬤嬤吩咐廚房熬了些山藥粳米粥,配了三四樣開胃的醬菜。
長宜服侍傅老夫人喝了粥, 等小丫頭撤去飯菜, 傅老夫人才拉著長宜的手讓她挨著她坐了, 說道:“你父親同我說了, 祖母知道你的心思, 你且放心好了,祖母不會把你往火坑里推。”
說來這門親事傅老夫人原覺得很好, 程家門楣簡單,程知府又是禮部尚書呂慎的門生, 往后說不定也能升到京中,她還以為攀上了一門好親, 誰料如今竟出了這樣的禍事。
傅老夫人想想都覺得痛心, 對薛姨娘和傅長宛就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他們傅家門風嚴謹,都是被這兩個賤人給敗壞了。
早知如此, 她當初就應該攔著沈慈, 不讓薛細蕊進傅家家門, 也不至于有今日的禍事來。
傅老夫人以為長宜難過,安慰道:“宜姐兒是個好姑娘,等回了大興,祖母再為你說一門好親事。”
長宜低下頭沒有說話, 在外人看來,她的親事被毀,應當是傷心難過,可于她來說,她除了有些氣憤和不解,傷感卻是沒有多少的。
當初應下這門親事,一來是母親臨逝前的意愿,二來是她年紀大了,不得不嫁人,定親后她卻是沒想過這么多的,但說起來還是有些可惜的,畢竟像程家這樣的人家的確不好找。
長宜想到前途未卜,一時也有些黯然,問道:“祖母打算怎么處置這件事?”
如今最當緊的還是止住外面的流言才是。
傅老夫人生育三子,培養出兩個進士,什么大風大浪的沒見過,她心中早就拿定了主意,說道:“若是程家應下這門親,那就把傅長宛嫁過去,對外稱兩家早就定下了親事,私下有來往也是正常的,不過丟些臉,外頭也說不著什么,若是程家不肯,就叫人把她送到尼姑庵,她一個人的名聲毀了不打緊,不能毀了你們姊妹一輩子。”
長宜見傅老夫人眉頭深深皺著,鬢邊的白發比上一回見時多了些,也有些心疼祖母,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要拖著一把身子骨連夜趕來收拾這副爛攤子。
長宜替傅老夫人捏了捏腿,她從前服侍沈氏的時候,也都是親自做這些,手法熟練,力度適中,傅老夫人臉上才露出了一些笑顏。
過了一會,周氏也過來了,說護送的人已經打點好了,都是干粗活的婆子,個個都十分強悍,定不會讓薛姨娘和傅長宛逃跑了。
這時門房的人來傳,說程太太來了府上,出了這樣的禍事,程家是該給傅家一個交代,想來有會子話要說,長宜便起身先告退了。
出了門,卻在院子里遇著了程太太,時隔兩日,程太太面容憔悴,穿了一件鴉青色暗紋褙子,襯得她臉色更加暗沉發黃,眼底虛青,不用想這兩日程太太也是夜不能寐。
長宜低頭行了一禮,沒有說話,帶著木槿和青竺沿著廡廊回了東偏院。
程太太原想說些什么,話在嘴里卻吐不出來,望著長宜遠去的身影不由嘆了口氣。
傅老夫人在正堂見了程太太,還未說話程太太眼圈就先紅了,抹淚道:“……哪里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傅老夫人臉色鐵青,壓住心頭的怒火道:“程大公子這般不小心,鹿鳴宴上侍郎大人和順天府知府俱在,怎能輕易的就喝醉了。”
醉便醉吧,還掉出來帕子,私相授受的物件,不好好藏著掖著,竟敢隨身攜帶在身上,她當真是沒見過如此蠢笨的人。
程太太剛聽說的時候差點暈過去,她就這么一個兒子,自幼在她身邊悉心教養,竟然教成這個樣子,這么多年的苦心經營瞬間崩塌。
程太太聽傅老夫人指責程淮,也不敢說什么,道:“說來都是淮哥兒對不住傅大姑娘,他老子杖了他三十大板,也給大姑娘出出氣。”
一轉話音,又問:“不知大姑娘現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