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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冬自持是個男子,哪管七歲個頭還不高,死活不愿意再進去,只有麥芽悄悄掀了簾子進去。
床上躺著的人膚白,睫毛纖長,此時還正睡著呢,麥芽趴在床邊,用兩根手指捏住晏桑枝的鼻子,邊捏還邊笑。
晏桑枝睜開眼,一把抱住她,聲音還帶著點沒有睡醒的慵懶,“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小調(diào)皮蛋?!?
麥芽窩在她懷里,笑嘻嘻地道:“阿姐才是呢,都這么晚了還不起來?!?
“我起了,你自己和麥冬下去玩?!?
晏桑枝放她下去,打了個哈欠,她昨日幫她爹抄醫(yī)案抄到大半夜,可不是犯困根本起不來。
穿著繡花鞋下床,穿衣抬手時發(fā)現(xiàn)手腕酸疼,連發(fā)髻都挽不好,松松散散地披在腦后,隨意擦把臉就走出門找她阿娘去。
她娘正坐在院子里把豆子給挑出來,見了她這副模樣,真是哭笑不得,“你這頭發(fā)怎么也不梳,過來,阿娘給你梳一個?!?
晏桑枝走過去,坐到矮凳上,把梳子遞給她娘,就趴在她娘腿邊任由她捯飭這個頭發(fā)。
“還沒睡醒吶,”晏母給她把頭發(fā)梳順,聲音輕柔地問她。
“昨夜抄書抄得太晚了些,”晏桑枝此時眼皮還在打架,閉著眼睛回道。她娘梳頭發(fā)很是溫柔,差點沒叫她再睡過去。
“你爹也真是的,下次讓他自個兒抄去?!标棠冈捓镉新裨?。
“又說我什么了,”晏父從門外進來,語氣含笑地問,后頭還跟著個大高個,長得很好,眉目疏朗。
晏桑枝循聲看過去,正對上他的眼神,她下意識地躲閃。
這人叫謝行安,是早先她爹從山里救回來的,家中什么人也沒有了,卻又會一手好醫(yī)術(shù),她爹就將他收做徒弟,幾年下來靠自己開了家醫(yī)館。
她爹看他屬實不錯,家中又無父母,就做主把晏桑枝許配給他,成婚后還能住在一起。
“還能說你什么,”晏母斜睨了他一眼,看到謝行安時又帶上了笑,畢竟這可是未來的女婿,“行安快坐下來歇歇,我去燒點東西來?!?
自己起身走還不算,強行把晏父也拉走了。
晏桑枝直起腰板來,一聲也沒吭,謝行安大跨步坐到她旁邊,聲音清亮,“頭發(fā)怎么還沒梳好?”
她后知后覺,自己阿娘只給她梳了一半就進去了,這時候再叫,指定在忙著沒有空。
她準(zhǔn)備自己動手,手卻被謝行安握住,他看著她有些泛紅的指節(jié),垂下眼皮問道:“昨夜抄書弄的?”
“嗯。”
晏桑枝應(yīng)了聲,準(zhǔn)備將手抽回來,他卻握得很緊,按壓她的指節(jié),還一點一點用手指去揉按她手腕上的穴位,做得很是認真。
她只能強忍著酥麻的感覺,謝行安邊揉邊道:“定親之后為什么老是躲著我走?”
“我沒有。”
晏桑枝死鴨子嘴硬,這婚事明明就是她自己也同意了的,一到定親后,就覺得哪哪都別扭,跟他站在一塊時就覺得怪怪的。
謝行安輕笑出聲,“好,你沒有,那晚點跟我一道去醫(yī)館?!?
“我,”她剛想說不去,但這樣好像又自打嘴巴似的,點點頭算是應(yīng)下來了。
晏桑枝也說不出哪里別扭,明明定親前和定親后謝行安的舉止都差不多,可能多了點愛動手腳罷了 。
“我?guī)湍闶犷^。”謝行安沒說大話,他確實是會梳頭發(fā)的,醫(yī)館旁邊有梳頭娘子支的攤。時常都能看見還不足七歲的女童被爹娘帶過來請她梳頭,興致起來的時候,他就會在那里看一會兒,時日久了之后,自己也會其中一兩個樣式。
他做事很細致,分發(fā)挑發(fā)動作利索,他邊分邊說:“要是我們成親了之后,你不想梳頭,我可以每日幫著你梳。”說起現(xiàn)在還沒有影的事情,他也一點羞赧都沒有。
晏桑枝畢竟還是個姑娘,總沒有他這般厚的臉皮,兩頰飛上一點薄紅。當(dāng)即啐了他一口,“不知羞?!?
“與我未來娘子說話,要這般知禮數(shù)做什么。”謝行安將最后一點頭發(fā)纏到發(fā)髻上,話里全是笑意。
他這個人前些年沒了父母之后,又被晏父帶回家后,當(dāng)時確實是不茍言笑,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也沒持續(xù)多長時間,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就老愛噓寒問暖,然后溫情小意,買吃的來或是帶著她出去玩,總之是做足了姿態(tài)。
以至于后面晏父問起他如何的時候,晏桑枝雖然有些羞澀,卻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
現(xiàn)在看著他越來越露骨的表現(xiàn),她著實有些后悔。
等頭發(fā)梳好后,她立馬從石凳上起身,往灶房里面走,半點都不帶猶豫的,看的謝行安在后頭發(fā)笑,整理自己的長袍不緊不慢地跟上。
灶房里晏母正在忙活著切菜,麥冬和麥芽兩個頭碰頭圍在水盆邊上洗菜。
洗菜麥芽也不老實,老是掬著一捧水,將手舉高,然后從張開手掌,水花四濺。她笑得很大聲,麥冬就假裝粗聲粗氣地道:“麥芽,你要是再這么玩,晚上我不教你認字了?!?
他年前剛上了學(xué)堂,自認為知道不少字,回來就要教給麥芽,因為當(dāng)初第一日進到學(xué)堂的時候,麥冬就不停地問,怎么麥芽不跟他一道進到學(xué)堂里去。
知曉只有他一個人去學(xué)堂的時候,還著實難過了很久,進去時眼里都包著淚,讓晏桑枝在心里發(fā)笑。
后來進到學(xué)堂里后,就再也沒有哭過,每日起得很早,一定要晏父第一個將他送到學(xué)堂里去,那時才五更天剛過不久。
麥芽聽了他的話,才收起自己作怪的手,老老實實地洗了一片菜葉子,又將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見晏桑枝進來的時候,她猛地一甩手,水珠直接飛到麥冬臉上去。她還渾然不覺,聲音歡呼雀躍,“阿姐,你起來啦,再晚一些都要吃午飯了?!?
晏桑枝掐掐她肉嘟嘟的臉,“成了,別念了,我知道等會就要吃飯?!?
晏父在后面的灶臺上燒火,看見姐妹兩個打鬧正樂呵著呢,就被晏母指派,讓他去把桌子擦一下,碗筷全拿過去,面條要出鍋了。
面條全部窩在白瓷碗里,湯汁正好沒過面條,一個黃澄澄的荷包蛋,幾株燙的發(fā)軟,菜葉卻還是青翠的小青菜。
全部都捧到桌子上,大家就圍在小方桌前吃午飯,晏母燒的面很清淡,卻又不失鮮味。晏桑枝也最喜歡吃這樣的面,要是到河鮮泛濫之際,面里再加幾只紅彤彤的大蝦,幾個吐沙開殼的蛤蜊,或再加上一點別的河鮮,這種做出來的面她能連吃好幾日,都不膩味。
晏家飯桌上是想說什么說什么的,麥芽吃完一口面,轉(zhuǎn)著眼睛一張嘴就是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