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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上動不動就一見鐘情情定終身,愛的死去活來,你說愛情到底是什么樣子的,應該是先有喜歡再有愛的對不對,但喜歡是從哪里的,是日積月累的好感嗎?那我覺得我是不是已經喜歡你了呢?從哪一天開始喜歡的呢?畢竟我們之前冷戰過那么久,我還討厭你來著……”
“今天我又覺得我對你的喜歡多了一點點,大事不妙啊……”
“你都不知道你以前有多討厭,紋絲不動的,跟個石頭一樣。要不是看你長得帥,我才懶得搭理你呢……不過就算這樣,廖敏之,我其實還是很喜歡你的……”
“廖敏之,我完了,我心快跳出來了,我真的快死了……”
“廖敏之,唉——又是喜歡你的一天。”
“雖然知道你聽不見我說話,但我還是要說出來,至少比偷偷寫在日記本里強多啦,風能聽見,月亮能聽見,星星也能聽見,整個宇宙都能聽見我的心聲……我覺得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它們都知道我喜歡你,它們應該也很愛聽這種八卦故事……等你獨自路過的時候,它們會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看,這個男孩子,有個女孩子每天都在對他表白耶,他到底有沒有聽見啊……”
“……”
“廖敏之,我喜歡你,我愛你。”
十七歲的少女,自行車的后座,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光,他看見、或沒看見的那些話。
她喋喋不休的說,分享過太多的少女心事。
——兒子,聽不見聲音也沒關系,送你一支錄音筆,把你想聽的那些聲音都錄下來,讓芯片幫你留存,未來也許有一天,你可以找回這些聲音。
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原來你的耳朵也會偏心。
走在一起,看見你嘴巴翕張開合,是什么音色?怎么樣的語氣和音調?不知道……不過希望錄音筆能記住,它會替我保存你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的——清脆的、甘甜的,時而活潑,時而憂愁。
那只錄音筆,本來已經藏在最深處,等它慢慢忘切,卻還是在模糊能聽懂的時候,在輾轉難眠的午夜,重新打開,試著聽聽它的聲音,以解漫長又孤寂的夜。
天意如此,你先碰我的錄音筆,留了很長很長一串罵我的話語,留給以后的我聆聽。
可我聽見的不僅如此。
錄下那么多日常對話,其實你說了95%的話語,一直滔滔不絕,沒有覺得累。
原來……在自行車后座,在我錄音筆沒有關閉,在我看不見你嘴唇的時候,你還說過那么多悄悄話。
說喜歡我。
有這么喜歡嗎?
第一次能聽見這些心聲,我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覺切膚之痛,心頭已經被割去一塊。
后悔嗎?
應該不會再有比這更后悔的事情!
他沉默聽著,身影清寂又孤傲,而后關閉了電腦音頻,身體后傾,輕輕靠在椅背,仰頭。
闔上雙眼,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滾動,薄唇緊抿,凸起尖銳的喉結在皮膚下一下下滑動,也許吞咽著莫名的情緒,脆弱和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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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耳蝸開機之后,能聽見的都是巨大的噪音,根本不懂耳邊的世界,房間窗外第一聲蟬鳴涌進耳朵,他以為是爆炸聲,下意識還是要讀唇,要擯棄這些像耳鳴一樣的喧囂,站在人群里也覺得慌張無措,卻依舊要暗自支持著站著。
其實這才是正常人的聽覺世界。
枯燥陌生的聽力語訓,甚至比當年的唇語訓練還要難熬,摒棄多年的習慣更讓人覺得心有惶惶,摸到那只錄音筆——他想,至少還有一份音頻,可以留作紀念。
后來這份音頻就成了支撐他繼續堅持的動力,無數次無人之際一遍遍回放,從聽不懂再到模糊明白,再到完全聽見。
可是,就這么結束了嗎?
對。
讓它結束。
母親捂著嘴的哭泣,忍著巨痛進了高考,頭顱的海嘯聲,連提筆都在顫抖,手臂上的冷汗黏在答題卷上,沉重得提不起,那一瞬,他真的恨不得變成一把刀,或者一場燎原的野火,粉身碎骨,不復存在。
為什么是他?他原本可以不是現在這個模樣!
為什么一定是他??
考試結束后直接去了宛城,住進了醫院,一定要求醫生做全面的檢查、最先進的儀器和最多的測試,頭顱、耳朵、面部神經,精神創傷,這對平常人而言不算太嚴重的擊傷對他會造成什么后果?耳朵會怎么樣?等不及慢慢康復,現在就要知道結果。
他右耳幾乎聽不見了,左耳還有一點殘余聽力,還是能見一點聲音,我們給他配了最好的助聽器,十幾年緊張他不能生病,就是為了保住最后一點聲音,絕不接受他左耳變壞的結果。
這全部源于母親已成為一塊心病的愛和痛。
“耳膜手術很簡單,但耳蝸毛細胞不可再生,只能依靠自身慢慢恢復,但是能恢復多少,他能保留多少聽力,非醫學可控。”
“他現在耳鳴很嚴重,狀態也不太穩定,如果你們近期有替右耳植入人工耳蝸的打算,我建議先暫停,看看他的左耳恢復情況,等情況穩定后再做個詳細的檢查。”
“其實,他這種情況,你們可以考慮雙側人工耳蝸……只是費用比較高昂……”
父親的回國并不是個皆大歡喜的喜訊,而是新一輪的愁苦和失望。
去警局報案,先安排傷情鑒定,如何鑒定傷情?外傷并不算嚴重,ct和mri報告都無法顯示明顯創傷,調解罰款還是故意傷害罪,被襲擊的地方是條小巷,附近沒有監控,能找到的監控只有一輛面包車駛過,偷襲者都有誰?只看見過一個似乎的人嗎?但這青年家庭破碎,連人影都找不到,可能是躲起來了,這種打架斗毆的小案子層出不窮,例例都當重大案件去查?報案后一直沒有下文。
父母痛苦怨懟之際,一遍遍含淚自責,又一遍遍不解為什么,他一直沒有提及她的名字,也希望旁人替他保密。
跟她無關,他不想把她牽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