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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顧超一起呢?”
“對?!?
廖敏之敞開了校服拉鏈,任懷曼在他肩膀摸到一點汗意,趕忙轟他:“校服都汗濕了,快快快,回家換衣服去,感冒了怎么辦。”
他低著頭“嗯”了聲,邁著長腿,腳步徑直往里走,掀開門簾,門簾后是個逼仄的臨時小廚房,再有一扇后門通著條巷子,左拐到底是個小路口,旁邊有個黑乎乎的樓洞,邁進去,一樓就是自己家。
這片居民宅有些年頭了,樓間距很近,低樓層光照差,家里不開燈就顯得很昏暗,廖敏之的房間挨著馬路,窗簾緊閉——平時總有行人在窗下走來走去,好在廖敏之不怕吵,多大聲音都沒關系,住在這里就很合適。
換了衣服,再回超市,可可已經寫完了作業,在路燈下跟附近的小孩子玩翻花繩,任懷曼看兒子過來:“你看店?我去做晚飯?”
超市很小,勝在便利,只是一直要人守著,從早上七點開到晚上十點,一年365天不歇,家里只有任懷曼一人,兩個孩子要上學,平時都在后面的小廚房開火,吃飯也在店里湊合。
“好?!?
母子兩人換崗,廖敏之把被廖可可搜刮過的書包拎到收銀臺,任懷曼忍不住叨嘮他:“敏之,有人進來,你多開口跟人說說話,都是左右鄰居,能聽懂你說什么。”
“不說話不行啊,語言發音都會退化,我們做了這么多年的語訓,不能荒廢了?!?
“知道了。”廖敏之點頭,神色平順,“我會說的。”
任懷曼鼓勵性拍拍他的肩膀,扭頭去喊可可:“可可,別瞎跑啊,馬上吃飯了。”
晚飯時間,有人過來買醬油鹽糖,用的是北泉本地方言,廖敏之也能看懂,打招呼、收錢、送客,吐字雖然少,但慢條斯理,話說得很規矩。
這附近的老鄰居都知道,廖敏之兩歲生了一場病,連著發燒八九天,去診所打了幾天的退燒針,回來后耳朵就聽不見聲音了,醫生說是藥物毒壞了耳神經,也有人說是病毒入侵,發燒燒壞了腦子。
那兩年,周圍但凡有小孩子生病發燒,大人都如臨大敵,生怕不小心出點意外。
出事之后,任懷曼和廖峰一直帶廖敏之去省會宛城看病,后來又一趟趟坐火車去首都,去大城市、大醫院,還跑過國內各種稀奇古怪的??漆t院,試過各種偏方,草藥針灸氣功特效丸,卻一直無功而返。
廖敏之四歲配了第一副助聽器。
北泉市太小也太落后,沒有聾啞人學校,也沒有專門的康復機構,那時候任懷曼還是個幼兒園老師,索性辭職,一個人帶他去宛城的特殊教育學校上課。
那年頭的特殊教育,針對廖敏之這樣的重度聽損,還是進聾啞學校,以手語交流為主,學點基本技能。
生病前廖敏之已經開始牙牙學語,能清脆喊“爸爸媽媽”,也學會了不少話,是個神氣可愛的小家伙,任懷曼和廖峰都無法接受兒子以后只能當個聾啞人,比劃著手語說話。
任懷曼不肯認輸,在宛城找了家聾兒聽力語言康復機構,陪著廖敏之學開口發音,后來自己學了言語訓練方法,把廖敏之帶回了北泉,在家給他做語訓。
廖敏之的幼兒園時光,是在家沒完沒了的語訓里度過的,小男孩貪玩好動,只要他能在凳子上坐得住,任懷曼絞盡腦汁哄他。
等到進小學,沒有正常學??鲜?,任懷曼和廖峰托關系找門路,終于把他塞進學校,第一年還是旁聽生,任懷曼陪讀,第二年廖敏之才正式入學。
好在廖敏之的表現一直讓人驚喜,小學三年級還跳了一級,跟上了同齡孩子的節奏。
十歲那年,也許是父母想松口氣,也許是想擁有一個正常的孩子,廖敏之有了個妹妹。
廖可可順順利利長大,廖敏之也不需要語訓和單獨學業輔導,家里兩個孩子負擔大,任懷曼想著為廖敏之以后打算,開了間小超市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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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訣泡在書房,瀏覽了大半天的網頁。
讀唇——
【通過觀察說話者的口型變化,“讀出”或“部分讀出”其所說的內容?!?
【聽損者通過視覺信息,收集對方的言語信息,輔助聆聽。】
所以……廖敏之是靠眼睛來“聽”嗎?
怪不得。
他說過,需要她面對著他說話。
交談的時候,他會用眼睛一直認真地看著、注視著。
賀蘭訣以前有看過一部電視劇,敵方人物在交談,神秘特工憑借兩人唇語,從中探取了敵方機密,最后獲得了一線生機。
當時她滿腦子“這也可以”的懵逼,對編劇腦洞佩服得五體投地。
再回到學校上課,賀蘭訣對著同桌,說話突然不利索。
她在他的注視下,不由自主抿了下嘴唇,伸手摸了摸。
天干物燥,她有點泛唇皮了。
每年春秋,賀蘭訣都容易上火,嘴角會長皰疹,被他盯著看,這豈不是很尷尬。
廖敏之渾然不察她內心的小心思。
她好奇問廖敏之:“廖敏之,你聽力損失多少???”
賀蘭訣查了很多資料,對聽力障礙有了點皮毛的認識。
廖敏之低著頭翻書,似乎沒聽見她這句話。
她執著,戳了下他的手臂:“如果我戴上口罩,你戴著助聽器,能知道我說什么嗎?”
他偏首看著她,良久之后,扯過一張紙,垂眸落筆。
【聽得見,聽不清,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