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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云心里琢磨,她好像也就幾天沒跟家里聯系吧,每天忙得回酒店累得倒頭就睡,剛準備明天早上給家里打電話回去,陸長征大晚上就來了。
她不可思議:“你就因為這,大老遠跑過來?”
“那倒不是。”陸長征去浴室拿了劉美云說的吹風機,插上電把頭發給她吹干,讓她吃完東西填飽肚子,才說道:“是媽給我說,你舅舅回國了人也在鵬城,大概這兩天會來見你,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舅舅?”
劉美云一時半會兒還沒想起來這號人,等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才記起這是周慧茹當初跟她說的,很早以前就帶著一箱小黃魚去了國外的那個舅舅。
是周慧茹唯一的親大哥,幾十年除了一封信,后面再沒有任何消息。
“他是往咱爸學校辦公室打電話聯系上的,好像也是剛回來,聽說你在鵬城,就要先來看你再回滬市。”
陸長征雖然在丈夫娘那里確定了對方身份,但隔著電話,他還是不放心,畢竟都幾十年沒見過了,人是好的壞的還不一定。
“什么時候來?”
“說是后天。”陸長征從口袋掏了個紙條:“這上面有他聯系方式,人好像在鵬城有項目,說是處理完就過來。”
劉美云接過紙條一看,上面地址是鵬城目前最大最豪華的酒店,而紙條上的名字也是“約翰先生”。
原主的這位舅舅那么早就出國,幾十年沒音信,一箱小黃魚又不愁錢花,這么多年應該都換了身份在國外結婚定居了,再回來,又在鵬城做項目,那肯定就是華裔外商的身份。
鵬城目前大量引進外商投資,她這個舅舅這次回過,除了認親,看來也是打算搞投資的啊。
人后天才來,劉美云第二天就干脆帶陸長征出去逛了一天,給他買了幾身西裝,還帶他去海邊吃了地道的海鮮。
這幾年鵬城翻天覆地的變化,看得陸長征是跟鄉巴佬進城似的。
大街上到處都是建筑工地在施工的聲音,國貿大廈、華強北的賽格電子、東門老街各種攤販兜售的新鮮玩意兒,以及街邊飯店、發廊、書店、服裝店、家具材料等等,跟他們好幾年前抓人販子那次來鵬城時候,簡直天差地別。
“怪不得你說在鵬城賣個廢品都能發財。”
陸長征哪怕不會做生意,看到到處都在施工,那滿地的鋼筋材料,還有工地附近各種流動的小攤販也能看出來,確實只要勤快不懶,都窮不死餓不死。
“那可不。”劉美云挽著男人胳膊,走到一處工地附近,看見一個賣盒飯的小推車跟前,有個女人背著孩子正在給工人打飯,旁邊地上蹲著個老婦人,包著頭巾正在水管子旁邊給工人洗碗。
有人催,女人打完飯,便轉過身便朝老婦人罵罵咧咧:“洗快點!沒看人都催了嗎?就這么幾個碗你還磨洋工,吃飯時候沒見你少吃一口!”
“馬上好了。”老婦人聲音弱弱的。
“白養著你吃喝拉撒,干點活你還不痛快,不痛快你倒是走啊,又不攔著你,我請個人還省事兒!”
老婦人加快動作,也不敢頂嘴,一雙布滿皺紋的手,就在水里浸泡著,又粗又腫,看著倒是怪可憐的。
陸長征只微微蹙眉,倒是劉美云盯著那個老婦人看了許久,臉上表情變化莫測。
“怎么了?”他納悶。
“我餓了,買兩份盒飯吃吧。”劉美云嘴角微微揚起,不管男人臉上的困惑,直接拉著陸長征走到小推車跟前要了兩份盒飯。
“同志,你這賣飯,怎么不都用一次性飯盒,還要用工人自己帶飯盒給他們洗碗啊?”
劉美云柔聲好奇問道。
女人背上一邊晃著孩子,一邊給劉美云他們打飯,大聲解釋:“有的工人就喜歡用自己飯盒,反正工地上這水管免費給我用,我幫人家洗碗,人家還愛來我這里打飯咧!”
陸長征看女人不僅對老人苛待,說話嗓門還大,他微微蹙眉,旁邊老婦人佝僂著背,估計是腰疼,看女人在跟他們說話,她才敢躲一下懶,輕捶了兩下腰。
女人剛好也瞧見陸長征看老婦人的同情的眼神,她大大咧咧揮舞著飯勺說道:“這是我婆婆,我們老家是“大河村”的,你們別覺著我虐待她,她以前可沒少磋磨我!養的兒子沒一個中用的,一個死了,一個不肯給她養老,沒人要才跟我出來打工的!我給她一口飯吃就不錯了,洗個碗干點活可不算虐待!”
“她兒子死了?”劉美云詫異了一下。
女人看著劉美云上下打量,奇怪問:“你認識她?”
“不認識。”劉美云搖頭,隨口胡謅:“就是好奇,怎么有兒子不肯給媽養老的。”
“這有啥奇怪的!”女人放下疑惑,又揮了揮飯勺,直接道:“她以前怕自己生不出孩子,大兒子是過繼來的,后面又生了個兒子,就是我丈夫,她就偏心眼子唄,逮著大兒子一家吸血補貼她小兒子,后面我丈夫出意外去世了,她就剩那個過繼的兒子,人家哪肯給她養老送終啊,直接就給她攆出來了!”
“這么慘啊?”劉美云挑眉,嘴上說著慘,臉上卻是不見半分同情。
女人恍惚好像還從劉美云臉上看到幾分幸災樂禍?
反正只要不是同情,女人就對劉美云有莫名好感,忍不住一肚子的話茬,拉著劉美云在旁邊陰涼點的棚子里就傾訴開了:“慘啥啊,都是她活該。你是不知道那老太婆有多可惡,以前在家沒少磋磨兒媳婦兒!我大伯哥一家不養她,我都不說啥,反正在我這兒就是吃口飯,我還能使喚她給我干活,就當報仇撒氣了。”
劉美云就喜歡這么有仇直接報,一點不慫的,她笑道:“看來你婆婆真沒少使壞。”
女人點頭,見劉美云真心站自己這邊,說得更起勁兒了:“可不是嘛!我跟你說,我剛過門才兩年沒懷上,這死老太婆就天天找茬,扒著我大伯哥一家吸血,回頭還全往我身上潑臟水。啥臟活累活都想推給我,她自己骨頭還好著呢,地里一點活不干就算了,還想讓我天天端洗腳水的給她伺候,跟舊社會惡婆婆差不多!”
劉美云佯裝好奇:“那你丈夫不管?”
“他管個屁!”女人說起丈夫也一點不客氣:“他就是個沒出息的,啥都聽老娘的,當兵一事無成,他娘在家哼哼幾句,要他回家他就回,好好的兵不當。回家也干啥啥不成,就長了一副斯文模樣,中看不中用,幾十歲了還不斷奶!”
“前年我讓他跟我一塊兒出去打工他老娘不讓,非得在老家那窮地方守著,結果村里冬天修路,遇上塌方把他砸死了,你說這是不是命?”
女人到底也不是對丈夫全是怨恨的,要說起怨,她更怨老太婆多一些。明明她都不讓丈夫去修路的,可老太婆一聽說工資開的高,而且里邊有熟人好躲懶,她就硬攛掇著她兒子去賺那能躲懶的工錢!
結果人沒了!
劉美云安慰她幾句,忍不住好奇:“那你背上小孩兒的是?”
女人丈夫都去世兩年了,但她背上的娃娃看著才不到一歲。
“這我工地上撿的。”女人認真解釋:“真是撿的,不是拐來的啊,就那邊那個大工地,我早上出來賣盒飯看見的,就扔在工地門口,那邊工人都能給我作證。你說多危險啊,那地上都是磚頭,也不知道是哪個喪良心的父母,肯定看是個女娃唄。我送派出所,人家也不收啊,都不要那我就尋思自己養著,反正我也沒兒沒女,就當親生的養,不虧她!”
“姐,你這是做好事,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