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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八洲,大部分魔族被困坎洲,與赤霄上神大眼瞪小眼;一小撮漏網(wǎng)之魚活躍在艮洲,時不時出門興風(fēng)作浪;震洲靈氣稀少,不利修行,在上一代辰星殿上神庇護(hù)下,好不容易搭起個太平盛世的架子,就被繼任的清玄毀了個七七八八。
其余五洲,皆是修士與凡人混居,各有各的文章。
人間修仙宗派眾多,震洲飛升靠統(tǒng)考,其他各洲主要靠世家大派舉薦,水面下暗流更深,等閑挖不出來。
但這一次的任務(wù),無關(guān)乎仙界遴選,而是關(guān)于仙門外的一樁小事。
八荒之中的“離洲”,距離艮洲和坎洲最近,多有妖魔出沒,人族修士避而遠(yuǎn)之,極少有人在此定居,更遑論建立宗門。
另一方面,離洲山明水凈,毓秀鐘靈,靈草、靈獸數(shù)不勝數(shù),堪稱一座價值連城的寶庫。雖說不宜久居,探險尋寶的修士卻來了一茬又一茬,個個都想從中分一杯羹。
有人滿載而歸,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巔峰;也有人流年不利,被妖魔一條麻袋套走,反倒成了別人的口糧。
在離洲這片化外之地,吃與被吃,人吃妖與妖吃人,都是見怪不怪的常規(guī)節(jié)目。
然而,偏偏就在這種地方,出了一樁貨真價實(shí)的“怪事”。
“就在前些時日,我們派往離洲的仙官,回報了一則有些奇異的消息。”
阮輕羅這樣告訴聶昭。
據(jù)說,接連有好幾隊(duì)深入離洲采集靈草的修士,在途中遭遇了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
每個人對“怪物”說法不一,有人說是一棵長了腿的樹,有人說是一只長滿觸手的八爪魚,還有人說是一片流動的泥沼,其中會爬出幾百只張牙舞爪的八爪魚。
這怪物一旦發(fā)現(xiàn)人跡,就會窮追不舍,用八爪魚一樣的“手臂”纏住對方,死活不肯撒手,拼命將人往深山老林里拖,仿佛在說“這位先生,能占用你一點(diǎn)時間嗎?我希望和你講一下我們的天父和救主——克蘇魯”。
修士們嚇得魂飛天外,符咒法術(shù)一通狂轟濫炸,將怪物炸得支離破碎,方才勉強(qiáng)逃過一劫。
然而,無論那怪物被炸得多碎,揚(yáng)成了一捧多么細(xì)的灰,十天半個月以后,還是會有下一撥人與它打上照面,被攆得滿地亂跑,勒得口吐白沫,涕泗橫流。
“妖魔出沒并不罕見,但這種‘殺不死’的妖魔,除了尸魔操控的陰兵之外,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提到“尸魔”,阮輕羅面色有些凝重。
“妖魔并非個個都十惡不赦,但尸魔是其中最兇狠、最殘暴的一支,多年來殘害凡人無數(shù),一直是仙界的心腹大患之一。倘若這‘怪物’與尸魔有關(guān),只怕背后又有陰謀。”
“聶昭,我希望你能去離洲走一趟,探明這怪物的真身。”
除魔衛(wèi)道,照理說是鎮(zhèn)星殿的職責(zé),但阮輕羅顯然信不過他們。
聶昭尋思了一下,覺得自己這一趟像是搞暗訪的。
“雪塵,你不必每次都跟著我。我有天罰鎖在手,還有哈……千樹他們隨行,天大的事都能應(yīng)付。”
“……”
對于她的勸說,暮雪塵一言不發(fā)地背轉(zhuǎn)身去,良久才蹦出幾個字來,“早知道,便不給你。”
這就是賭氣了。
暮雪塵不傻,阮輕羅也不避著他,話里話外都透著“聶昭不是你小妹,是你未來大姐”。他那顆無處安放的“大哥心”落了空,百般郁結(jié)之下,任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性,跟她鬧了七個字的別扭。
“給了你,你也不叫我哥。”
……行吧,還有九個字等著呢。
聶昭聽得好笑,心想他活了一把年紀(jì),卻還天天被自家人當(dāng)小弟,被對家喊“乳臭未干”、“嘴上沒毛”,難怪憋悶得慌。
這也沒辦法,可愛的人,活了幾百歲還是一樣可愛。
聶昭看著他倔強(qiáng)的背影,胸中那點(diǎn)“大姐心”像潮水一樣翻卷上來,忍了又忍,到底沒伸手摸他的頭,只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好啦。阮仙君說了,這一回我要扮成尋寶的修士,多幾個人也沒壞處。你若閑著,就陪我出去遛狗吧。”
“……”
暮雪塵驀地抬頭,雙眼閃閃發(fā)亮,又成了一對霜夜里的明星。
但他還是糾正道:“不是陪你遛狗。是保護(hù)你和狗。”
聶昭:“……”
行吧,你高興就好。
……
離洲不愧是遠(yuǎn)離人煙的生態(tài)區(qū),一派好山好水,天空藍(lán)得像貓眼睛,空氣里的草木香濃到醉人,與震洲那樣錦繡堆疊的富貴鄉(xiāng)相比,別有一番氣象。
聶昭給自己捏了張帶雀斑的小圓臉,扮成個“天真活潑、嬌憨可愛”的少女修士,和暮雪塵一起降落到離洲唯一一座港口,混入了從四面八方趕來尋寶的人群。
或許是她人設(shè)捏得討喜,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詢問:
“這位道友,一個人嗎?若是不介意,可要與我們同行?”
來人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后生,腰懸雙魚佩,頭戴遠(yuǎn)游冠,胸口掛著一枚金燦燦、亮晶晶的長命鎖,乍一看不像修士,倒像是春游踏青的公子哥兒。
聶昭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見他身上沒有邪氣,便點(diǎn)頭道:“我與我弟……咳,師兄一道,人數(shù)確實(shí)少了些。若能結(jié)伴同行,自是再好不過。”
那后生面露喜色,連聲贊同道:“正是。離洲兇險,多些人一起上路,也好有個照應(yīng)。”
交談間聶昭得知,這后生名叫楊熠,乃是修仙大派“碧虛湖”的外門弟子,頭一回下山歷練,擔(dān)心路途艱險,便想著多找?guī)讉€隊(duì)友同行。
“碧虛湖……必須糊?”
聶昭將這宗門名字念了兩遍,總感覺有點(diǎn)不吉利,傳音向暮雪塵問道,“這是凡間有名的宗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