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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鈺用人情世故布局,她又何嘗不是依仗著他與明家的情份謀劃算計。
舊情是真,圖謀亦真。
真心假意平分秋色,誰又說得清?
次日卯時,明丹姝穿戴整齊,先隨陳瞞往承明宮去。
明丹姝留意著自吳秋樂入宮后眾人的態度,總覺得祁鈺不似從前那般地倚重梁濟,便問道:“往常這等傳話遞信的差事都是梁濟在做的,怎得近日總不見他人?”
“皇上另交代了梁總管旁的差事。” 陳瞞只聽皇上一人令,于人前人后素來皆是個悶葫蘆,待她如此已是破例。
她有意逗他,又強人所難問道:“皇上讓你去查程青山的身世,可查到了什么?”
陳瞞半步遠跟在她身后,一本正經:“尚未。”
“皇上的暗衛倒不如我瓦寨縝密。” 程青山的身份并非全然無跡可尋,瓦寨與皇室暗衛在這事上一守以攻各憑本事。
余光難得見陳瞞從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些許不服氣來,調笑道:“可要我給你些線索?好幫你交差?”
陳瞞手下的人這些日子查起程青山的身世,往往總是好好的線索半路上便斷了。
咂了咂嘴,到嘴的鴨子任它飛去:“屬下不敢。”
他著實是不明白皇上與瑜昭儀二人到底打量著什么主意,同仇敵愾的關系,皇上連暗衛所在都交代了,如何能說是不信任?
可若說信任…這二人一邊不斷地暴露底線,同時又各自打著啞謎互相猜忌,又為哪般?
皇上從前何等利落的手腕,自打瑜昭儀入宮,凡事總要三思后行。折子總要往景福宮里走一遭,才能做出決斷…
做屬下的一旁看著,也不知是好是壞。
“看在你連日辛苦的份兒上,給你提個醒。” 明丹姝意外地好說話,與陳瞞道。
程青山若想在朝上大展拳腳,先得取信于君上,身世早晚是要祁鈺知道的。近日來這一番周折,她不過是借著這個幌子,有意試一試祁鈺暗衛的能耐。
瓦扎與皇室安慰如今雖于門閥之事上一致對外,可來日飛鳥盡、良弓藏,難保不會有反目成仇的時候,總要知道對手的深淺。
“屬下…” 陳瞞糾結得很,連日里,瓦寨滑溜得泥鰍一般,他怕跟得松了沒法交差,但若下手狠了…皇室暗衛與瓦寨到底關起門來是一家人,傷了和氣總不好,著實令人惱火得很!
“屬下敬聽瑜昭儀賜教。”
“這才對嘛,到底是一家人。” 明丹姝抬眼笑瞇瞇看著朝陽沖破云海,沉吟片刻…
與陳瞞道:“家父當年,在江南府撿到了落難重傷的程青山,經承平票號的商船帶回河陽。”
陳瞞心間一動…鐵面上竟露出幾分笑意:“屬下謝瑜主子。”
難怪程青山像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一般,他們每每只查到河陽府便斷了線索,竟是太傅故布疑云。
明丹姝進了承明宮主殿,正要往寢室走,卻見書房的燈亮著便拂簾而入。
“來了。” 祁鈺頭也未抬,只聽腳步輕輕便知是她。
“皇上…一夜未眠?” 明丹姝瞧他還穿著昨日那身常服,未換寢伊亦未著朝服,便知又是點燈熬油徹夜批折子。
從前父親便提起過,祁鈺有個一日事定要一日畢的執拗習慣。廢寢忘食是常有的事,因此落下了胃疼的毛病。
“嗯,你來得正好,幫朕將這些文章的標注謄錄下來。” 祁鈺運筆如飛,案頭上壘起層層疊疊的文卷將人都沒了去。
明丹姝嘴上應下,卻先往一旁斟了溫在小爐上的茶水來,斟一盞出來卻皺了眉:“梁濟。”
“朕遣他去翰林院了,你喚他何事?” 祁鈺這才抬起頭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對外喚道:“辰時一刻傳膳。”
“喏。” 外面有人應聲。
“雪頂含翠雖提神,卻屬寒性,皇上熬了一夜再飲,怕是又要胃疼。” 明丹姝接過宮人遞上來的參茶,換碗斟了一盞放到他手里。
“政務再忙也不該這般透支身體。”
“你這話倒是令朕想起了師母。” 祁鈺握了握她的手,接過茶碗。從前老師在時,隔三差五便替師母往東宮送些細羹熱湯…
“這是程立篩出的出自今科試子的可讀之卷,其中不乏能暴貶時弊的可用之策。”
匆匆飲一口,視線仍落在案頭,與她道:“朕已批注出許多,你來替朕令謄錄在折子上,晚些再發與各部取可用之言落實。”
“能遇見皇上這樣的君主,是天下讀書人的福氣。”明丹姝并非奉承他,的確是肺腑之言。天下學子盼明君伯樂,更甚于久旱祈甘雨。
一時無聲,祁鈺手執朱筆細讀詳注,明丹姝再理會著他的意思將草稿理成官話,模仿著他的字跡將其謄錄在奏折上以供朝臣閱覽。
二人自有默契意會,御書房里的燈花偶爾的噼啪,余下的便是紙張翻閱傳遞的聲音。
“蕭豫…” 明丹姝見到這熟悉的名字,喃喃自語。
這不正是,柳新沂的那位心上人…
“有何不妥?” 祁鈺手筆未停,問道。
“這人有趣兒…” 明丹姝神色如常,與祁鈺道:“旁人多在吏、戶、兵、刑、工,這五部覲言獻策,這蕭豫所論種種多專注于外交之事上,倒是個不拘一格的人才。”
第74章 非易
辰時三刻, 諸朝臣自永定門入前朝,于太和殿前廣場恭迎圣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