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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雷霆手腕,皇后說起尤覺心驚。昨日惠婉儀就跪在她如今坐著的地方,一杯鴆酒了事,馮家受連累,罷官流放。
片刻無言,打量著太后神色,若無其事言笑:“兒臣方才進來時,正巧撞見康樂妹妹,徐…”
“皇后,” 太后打斷她的話,手里盤著佛珠,緩緩道:“你不僅是徐家的姑娘,也是我大齊的皇后,亦是皇帝的臣子。你可明白?”
“兒臣明白。” 聽話聽音,言外之意…便是她不同意康樂與徐家的婚事。
入宮之前,父親再三告誡,待太后要敬而遠之。
若非士族欲加強與皇室的姻親以求穩固,她也不想觸太后的眉頭琢磨康樂的婚事。
“自開年,宮里大事小情不斷,兩日后的親蠶禮不能再出岔子。”
親蠶禮在皇寺舉行,由皇后率領眾嬪妃祭拜蠶神嫘祖、并采桑喂蠶,和由皇帝所主持的先農禮相對,以求來年農耕興旺、風調雨順。
“兒臣謹記。” 親蠶禮再出岔子,便是當著百姓們的面,坐實了皇后于國運不利的流言。
為此,她還特地遣大哥提前到皇寺監督祭典布置,定要重立國母威嚴。
……
康樂日思夜想的事兒得了太后的首肯,春風得意馬蹄疾。腰間配著宮禁令牌,策馬揚鞭疾馳出京,一路上暢通,無人敢攔。
兩刻余便到了皇寺山腳下,眼前人來人往,不僅有身著禮部服制的差役,還有京畿司的兵卒…似乎還有哪一府的家丁?
除了初一十五開壇時慈云大師講經,平日里皇寺并不對外開放,從來都是京中最清凈安寧的地方。
可眼前,來來往往的仆役兵卒伐木搭設祭壇,塵土飛揚,人聲鼎沸…倒是壞了親蠶禮原本該有的莊重肅然。
依照陰陽五行的原則,皇后代表地,屬陰,主北方,故先蠶壇設于皇寺北面山腳下,其形制按天圓地方被設計成方形。祭典在二月初一午時,提前兩日,蠶壇上已經支立起黃色幕帳,帳內供有先蠶神嫘祖的神位及牛、羊、豬、酒等各種祭品。
“小題大做…” 康樂嘀咕一聲,不以為然。
她在皇寺待了五年,父皇在時,前些年皆由母后代先恭懷皇后來此拜蠶神,不過在寺中昭光佛殿前搭起一方祭臺敬香,何時這般大動干戈過?
就連她都知道,北境正在打仗,闔宮上下節儉為用,皇后如此大興土木…
“微臣見過殿下。”
熟悉的聲音,回頭見來人果然是徐知儒,皺眉:“你怎么像個瘟神似的?哪都有你…”
環顧四周,了然:“那些仆役都是徐家的人?”
“是。” 徐知儒只當作沒聽見她的前半句,溫柔和煦,不遮不掩朗聲道:“臣奉皇后之命,帶著京畿司的侍衛,來監工搭設后日親蠶禮用祭壇。”
康樂聞言瞥了他一眼,還是一身清朗的月白長袍,發束銀管…長得人模狗樣,可這徐家的人都腦子不好嗎?
人來人往的…這話點明了徐家公器私用,真的不是在給皇后上眼藥嗎?
她心里記掛著更要緊的事,懶得理會徐知儒,打馬便要自東側小道上山,從后門入寺。
“殿下,東側小路已被宮里運送祭品的馬車占住了。” 不知何時,徐知儒手拉住了她馬兒的韁繩。
“放開!” 康樂從他手中奪過韁繩,欲下馬走石階自正門入寺。
“公主且慢。” 徐知儒吹了聲口哨,不多時,一匹通身油亮的烏黑駿馬應聲而來。
“走吧,臣知道另一條近路,帶殿下上山。”
“近路?” 她在皇寺住了五六年,日日都要上山下山,還有她不知道的小路?
眼見人已打馬竄了出去,也不得不跟上。撇嘴,心里卻不得不贊,他騎術倒是利落的很,不像是只知鉆營官場門道的迂腐呆子。
徐知儒所說的小路,其實是一條藏在林中供挑夫行走的羊腸小道,直通皇寺掩映在松林之中的西側門。
說是門,只不過半人高矮,更像是被人砸出來的,稍大些的狗洞。
近倒是的確近…只是…“你怎么知道這條路的?”
“秘密!” 自上了山,徐知儒一改在人前的老成持重,整個人眼見著的輕松愉悅。
“謝了。” 康樂漫不經心拱了拱手,她的確是看徐家人有種天生的不順眼,但今日一見,這徐知儒倒還有幾分對她脾氣。
“你怎么還跟著我?” 轉眼,便覺得跟在后面的人礙事兒起來。
“我與慈云大師約了齋飯,自然要入寺。” 徐知儒輕車熟路將馬兒拴在松林里,繞過她先弓著背一步一步挪進了那小門里。
慈云大師?康樂將信將疑,那老禿驢成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她在寺中年久見到他的時候也屈指可數…
也學著他的樣子鉆進小門,邊走邊說:“喂!你怎么找到他的?”
“他是我師父啊!” 徐知儒也不瞞她,隨口道。
“我怎么不知道他還收了徒…” 康樂聽著總覺得事情有貓膩,剛要再問,便見他抬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指點著她向東看。
果然…眼前的姑娘臉色隨著視線的游移,燦若云霞。她的心緒隨著不遠處那身著僧袍的青年起起伏伏,徐知儒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見她紅著一張臉回過神,徐知儒立刻換了一副狡黠的神色:“你替我保密,我也不多管閑事。”
“一言為定?” 不知何時起,反客為主,康樂暈暈乎乎地倒被他牽著鼻子走。
“一言為定!” 自打上了山,徐知儒便換下了公主臣下那套稱呼。
抬手爽快地與她擊掌為盟,便自顧自向后面慈云大師的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