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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皇上將太宗生母都搬出來了,焉知不是想替明丹姝來日鋪路…
借寬袖遮掩著,手肘不聲不響碰了碰身邊吏部尚書。
“先孝頤皇太后雖出身貧民,可允文允武,更隨太宗上過戰(zhàn)場,斷非一屆樂女可比。” 吏部尚書許易行,是先孝頤皇太后的母家的孫輩,此時出面說這話倒也相宜。
方才說正事時,一個個縮頭藏腦,都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似的。提起后宮,又頭頭是道,滿嘴的禮法德行…
三道圣旨都順順當當推了下去,祁鈺此時心情好得很,與這些老匹夫打嘴仗也樂在其中。
正襟危坐累了便靠在龍椅上,挑眉漫不經(jīng)心問道:“愛卿此言,是想讓朕如今也效仿太宗,御駕親征?”
“戎狄小患便勞動皇上親證,便是臣等武將無能!” 劉青一桿子打翻一船人,給皇上敲起了邊鼓。
什…什么?許易行竟讓皇上問得怔住了,連說不敢便退了回去。
這都什么跟什么!誰說北境打仗的事了?顧左右而言他,皇上這不是胡攪蠻纏么…
“皇上…”
“朕問季卿,世、農(nóng)、工、商,朕之愛妃身在何處啊?” 祁鈺先聲奪人,堵住季綏的嘴。
“撥云雖是良家子,可出身百戲班以唱戲為生,自然是工。” 季綏心里門兒清,所謂四民,讀書、種田、做工、經(jīng)商,得意洋洋揪著她伶人的身份不放。
“既如此,依愛卿所言,當朝尚書的嫡女更不該紆尊降貴嫁與商賈之家了?”
見他語塞,祁鈺把玩著手上的扳指,饒有興致問道:“若朕棄瑜昭容不用,那徐黃兩家也和離得?”
“臣…不是這個意思…” 季綏瞥了一眼徐鴻,面若菜色,方才還端著舌戰(zhàn)群儒的姿態(tài),這會兒反倒支支吾吾起來。
原邑黃家從商,可是巨賈如何能與尋常商賈相提并論?偏偏皇上揣著明白裝糊涂。
“那愛卿何意?” 皇上笑呵呵,瞧著溫良恭儉的好脾氣模樣,嘲諷臣下可是半點不留情:“還是說季卿憑空添出一條禮法來,天子不得納庶人為妃?”
“呵呵…瑜昭容是太后選中的人,豈會有錯。” 眼見火候熬得差不多了,程立出來打圓場,絕口不提撥云身世背景,將事情都推給在壽康宮閉門不出的太后。
“季大人想是替皇上操心,關心則亂…”
......
長樂宮里,皇后看著許嬤嬤從內侍省拿回來的供詞,陷入沉思…
前幾日明丹姝交給她的供詞,指明了是順昭容指使宮人借修繕廊檐,以石灰水摻在了沐浴水里,恰巧被二皇子撞翻。
她將信將疑,這幾日又差許嬤嬤到內侍省再審,這些人失魂落魄翻供幾遍,從順昭容、惠婉儀又到寧妃,攀咬個遍…
揉了揉眉心,問道:“前朝如何了?”
“一刻鐘前才散朝,這會子中書已經(jīng)落旨了,到底沒能擋住瑜貴儀晉位昭容。” 許嬤嬤繞到她身后接手揉著她額間穴位,回稟道。
“她入宮才幾日啊,便越過生養(yǎng)過皇嗣的惠婉儀…來日怕是…” 皇后話說了一半,竟沒來由地不敢宣之于口。
皇上對明家有憐愧,太后與明丹姝外祖家出自同族,待來日明家翻案,再生下個皇子…這都是有影兒的事…
“事情總有個輕重緩急,主子先忙著眼下吧…老爺今日下朝臉色很是難看,太和殿的奴才說,是黃家的事兒出了岔子,皇上幾次駁了老爺臉面。” 許嬤嬤側耳輕聲將朝上的風波說與皇后。
又提點道:“明日十五,按規(guī)矩皇上是要留宿中宮的。主子尚無子嗣,先籠絡住皇上的心要緊。”
“主子,” 長樂宮的掌事太監(jiān)周進忠又滿頭大汗進來,手上燙了一串黃豆粒大小的水泡,跪請道:“二皇子吵鬧著要見娘娘,摔了午膳,奴才們實在是哄不好。”
說來也是奇怪,二皇子剛來長樂宮的頭幾天,誰也不搭理,和皇后娘娘更是疏遠得很。
自打前日德妃娘娘過來勸了一番后,二皇子忽然轉了性子,粘人得緊,日日夜夜吵著要皇后娘娘陪,一刻也離不得。
“這孩子是存了心的折騰…” 皇后看周進忠滿頭滿臉的狼狽,更是頭疼。
不是嫡親母子,二皇子又是個乖戾性子,輕不得重不得,養(yǎng)不熟留在身邊日后也是個禍患。
“原本想借著親蠶禮事多,將他送回壽康宮,可太后一連稱病這些日子,是打定了主意搓磨本宮。”
太后最會避嫌,驃騎將軍府在前朝得用,她便推出個明丹姝在皇上身邊,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便是有人想借機挑撥兩宮的的母子關系,也無隙可尋。
“康樂公主不日將回宮,太后總不能一直避著。” 許嬤嬤是早年里徐府送進宮來的暗樁,在后宮浸淫多年,深遠用心,洞若觀火。
太后打著公主頑劣,送去宮外皇寺學規(guī)矩的名頭,將女兒從京中奪儲的渦旋中拉出來,待皇上登基、諸事穩(wěn)當了,再將人接回宮。
“公主今年滿十七了,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
“你是說,親上加親?” 皇后眉頭鎖得愈深,分明進宮尚未滿一月,可從前清麗秀致的人像是被框在格子里落了一層灰似的,格外疲乏沉重。
康樂嬌縱刁蠻,極難相處,過去相見時她從來是敬而遠之。就人物品性而言,這位公主實在不是大哥良配。
時移勢易,皇上已為了徐黃兩家結親的事不滿,明丹姝得寵…為來日計,徐家要想法子再多一重保障才是…
“走吧,先去看看二皇子。”
這孩子軟硬不吃,長樂宮上下雞飛狗跳。她本就因為之前對二皇子的疏忽讓皇上不滿,自然是有求必應小心哄著,事必躬親,連二皇子的床榻都挪到了她寢宮的碧紗櫥里…
明日十五,皇上若來留宿…
“你明日去太醫(yī)院,取些安神助眠的藥。”
“奴婢知道了。”
......
福陽宮這廂,丹草高興得如同過年一般,喜上眉梢指揮著宮人進進出出,一把嗓子喝亮:“手腳都輕些!莫要碰壞了主子的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