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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可能無辜吧，但是我長得和林勤生太像了，所以我才沒辦法完全無辜吧。”林雉似乎是很不計較的語氣：“我知道，三歲之前我身體一直不好，你帶我去看醫(yī)生，問醫(yī)生我和別的小孩怎么不一樣，是不是因為你之前喝可能會致使流產(chǎn)的藥損壞了我的腦子，再往后盡管你對我失望每當(dāng)看見我的臉也很痛苦，但是你也堅持帶我去看心理醫(yī)生，渴望我能被矯正過來，像個正常小孩。我知道你已經(jīng)努力了，我也可以理解你，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媽媽，這也是你可以理解的吧。”

在聽到“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這句話之后，陶怡盈就像是徹底堅持不住了那樣，腿軟了一瞬。

家里的貓為了救自己的幼崽一次又一次跳進(jìn)湖里，想要把小貓從深水里撈出來，但是她卻完全從未給過林雉任何的信任和機(jī)會，她因為自己的偏見和厭惡，任由這件事傳出去，所以林家的人都知道，因為林雉淹死了陶怡盈的貓，自此惹得陶怡盈生厭。

林雉伸出來手，一根一根掰開陶怡盈抓著自己的手指，“從小到大你和林勤生都沒有給過我像樣的關(guān)愛，現(xiàn)在我好不容易獲得幸福了，媽媽你就這么看不過眼？”

溫遇此時扶住了陶怡盈，他像是著急為這樣具有太大殺傷力的場面做一些找補(bǔ)。

“你在八歲跳樓的時候，你父親很著急救你的，你媽媽說當(dāng)時情況危急，是你爸爸……”

“林勤生救我，不愿意我死是因為他和我媽結(jié)婚之后，他就結(jié)扎了，所以他這些年在外面亂搞我才沒有多出來個什么弟弟妹妹。”林雉似乎耐心已經(jīng)完全喪失：“所以我才連去死的權(quán)利都沒有啊！溫醫(yī)生！你懂什么啊，你真的以為我生下來就會演戲啊，再找你做心理咨詢前我已經(jīng)排了七八位醫(yī)生了，我媽媽說我就算是不正常也要表現(xiàn)得像個正常小孩，如果你最后的評判結(jié)果有一點兒問題，我就要被送進(jìn)精神病院了！”

溫遇霎時間啞口無言，事實和他想象的出入太大。

臉皮撕破到這里，林雉完全沒有辦法掩飾這些年心里的怨恨，他像是多看陶怡盈一眼都覺得厭煩，一種頭暈?zāi)垦＃韲底鲊I的感覺涌上來。

林雉自覺已經(jīng)在這里耽擱了太長時間，但是從此以后陶怡盈應(yīng)該都不會再擅作主張插手他的事情了。

她在林雉這里喪失做母親的資格，憑她高傲自持的心性，也不會再去行使不屬于自己的權(quán)利。

林雉步履蹣跚地往樓梯口走，然而在走廊的轉(zhuǎn)角處，卻突然撞見了像是被施了定身術(shù)一樣面無血色的許睿。

原本被執(zhí)念支撐著的一口氣在撞見許睿的時候，像是被抽掉了僵直的脊椎，林雉徹底支撐不住一樣，失血過度帶來的虛軟無力，還有頭部受到創(chuàng)傷帶來的震蕩感，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就這樣一頭栽到許睿肩膀上，順著往下滑落。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想要確認(rèn)一下這是不是幻覺。

又想問許睿不是要離開嗎，怎么沒有走，是不是離開自己就輕松了，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沒有林雉的生活嗎？

他身子下滑，眼珠卻動也不動地死死盯著許睿，身體的疼痛感，那原本面對陶怡盈不甚強(qiáng)烈的怨恨在許睿這里陡然翻了一個層面，他眼恨的都紅，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血霧。

是不是我死了，你們都能如愿了，離開我做什么，這不是要我死嗎，要我死嗎，要我死嗎，要我死嗎……

許睿看見林雉副滿臉是血，軟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許睿抓住他的時候觸手一片冰涼，像是一具尸體，非常濃重的血腥味要將許睿淹沒。

他看見林雉一路走過來，地上滴落得血跡。

許睿的哭聲像是隔了許久才傳進(jìn)林雉的耳膜，林雉看著許睿驚叫著哭起來，那崩潰的哭法上次還是什么時候？好像……像是…

啞巴小孩被關(guān)在衣柜里，林雉拉開衣柜時，看到極度驚懼恐慌的嚇得除了哭什么反應(yīng)都做不出來的許睿的臉漸漸和視線里的許睿重合起來。

林雉突然覺得一整個胸腔都被這哭聲震裂開了，疼得眼前發(fā)黑，他又想做很熟練的安撫，說一些不害怕，別哭之類的話，但是又想到許睿對他的背叛，不想要輕饒他一樣，像小時候那樣語氣不好的厲聲道“憋住！不許哭！”

但是啞巴小孩到底是長大了，林雉沒能夠再輕易地唬住他。

以至于使這哭聲一直貫穿腦海至林雉的真正陷入黑暗。

第42章

許睿看著出了這么多血，整張臉鮮血淋漓的林雉，他的腦袋就搭在許睿的肩膀上，然后像是一只受傷了的小鳥那樣，無力地滑落下來。

許睿嘴里不受控制地發(fā)出來尖銳的哭聲，雙手緊緊抓住林雉不斷下滑的身體，就仿佛是看到了林雉身下一個不斷洶涌著的黑色的噬人漩渦，只要他一松手，林雉就會被吞噬進(jìn)去。

林雉的血在許睿的肩頭到胸口滑出來一道濕漉漉的血痕，他的雙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這時候救護(hù)車已經(jīng)來到，許睿卻還失去反應(yīng)能力那樣，死死抓著林雉不松手。

陶怡盈過來想要把林雉從許睿身上拉開的時候，許睿卻對著陶怡盈用哭得通紅的眼睛，露出來敵視憎恨的目光。

那目光從一向性子溫和的許睿眼里發(fā)出，使得陶怡盈動作一頓，就好像她現(xiàn)在是許睿眼里要害林雉的惡人一樣。

明明林雉自己都做出來不計較的姿態(tài)，許睿卻好像更感同身受林雉自小受到的情感冷落。

全世界都覺得林雉是個惡人，心性不正，只有許睿自己覺得林雉可憐。

許睿是個孤兒，于是他的世界只剩下林雉，但是林雉在父母健在的時候，他也只有許睿，這樣看起來，好像林雉要比許睿還要可悲一點。

在原本林雉就失血過多生命垂危的時刻，因為分不開許睿和林雉，導(dǎo)致救援的難度加大，最后還是四五個下去把兩人分開了，把林雉抬上了擔(dān)架。

林雉在手術(shù)后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呆了兩個周。

在此期間，陶宸意來過幾趟。

這事一出，很多事情都發(fā)生了變化，陶宸意是后來才知道怎么鬧成的這幅局面。

林雉還沒有醒過來，陶宸意去看望陶怡盈的時候，看著他姑姑異常明顯的疲憊面容，沒有忍住多說了兩句。

他說：“姑姑，你真的想要送許睿離開林雉身邊嗎？”

陶怡盈目光淡淡掃過陶宸意：“你覺得我不應(yīng)該這樣做？”

陶宸意似乎是不太明白為什么依照他姑姑這樣敏銳聰明果決的性子會在這件事上做出來這樣不妥的決定。

他似乎是斟酌一下措辭，然后說道：“林雉我們都知道他是什么樣，你如果把許睿送走，怎么能保證他不失控，按照你的要求做事？”

“你的意思是就這樣讓許睿和他攪和在一起，林雉是不失控了，那許睿呢，許睿他被林雉影響操控得太深了，他現(xiàn)在不愿意分開也證明了他對林雉的依賴程度，他原本是正常的，在上大學(xué)之前還帶女朋友回過家，就因為林雉胡作非為，他把許睿和他女朋友拆散了。”陶怡盈似乎到現(xiàn)在都不覺得她在做錯誤的事。

陶宸意說：“你想讓他們分開，確實是正確的選擇，但是不是最好的選擇。”他邁開腿走到桌前，將手里的水杯放下：“小時候，總有人說林雉他會毀掉周圍人的一切，但是到目前為止，除了小時候欺負(fù)許睿狠了一點，他整個少年時期，其實是并未做出過任何出格的事情的。”

陶怡盈語氣有些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他其實本性不壞，大家錯認(rèn)了他。”

“我的意思是，照顧小孩是一件很耗費精力的事情。”陶宸意說：“許睿小時候都是他在照顧，他為許睿付出太多了，許睿小時候的省心好帶是相對于同齡孩子而且是對大人而言的，林雉也不過比他大十個月，又不是天生會照顧小孩。”說著，陶宸意的目光似乎是陷入了回憶：“而且，印象中許睿小時候很是活潑好動，林雉不是還在家里給他修了球場？”

陶宸意看著不再說話的陶怡盈，身子倚著桌子，修長的雙腿交疊：“姑姑，你，包括林家家族里的那些老人，都是怎么想林雉的？以為他長大后會做什么，會殺人放火？會攪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毀掉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