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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真相與她想象的大相徑庭,林雉身上看不出來半點兒被嬌慣縱容出來的富家少爺的惡劣脾性,他話很少,連表情也是,大多時候都很得體,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
看來是上任的家庭教師的自己的問題了。這位新來的女教師逐漸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到現在的輕松怡然,林雉聰明的頭腦讓這份工作變得沒有什么難度。
她甚至覺得或許林雉都不需要自己,或者換個別人,任何一位教師來教林雉,林雉都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績。
又或者更夸張一點來說,林雉可以自己看看課本上的那些例題,自己就可以學會新的課程,做出來一張讓人滿意的分數的試卷,畢竟這些小學的課程知識還并不那么困難。
可是在今天,事情在這位新任的家庭教師面前發成了改變。
她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今天的書桌前坐了兩位小孩。
她的視線從林雉那張沒有打算解釋什么又或者介紹什么的臉上移動到他的右手邊,小孩看起來應該跟林雉差不多大小,眼睛很大,在一張帶有嬰兒肥的臉上看起來顯得很是天真幼稚。
總之是比林雉更像小孩一點。
許睿再是討厭懼怕林雉,原本坐在他身邊這么近的距離,坐如針氈似的,這會兒看見老師進來,骨子里對老師的職業畏怕又浮現出來,趕緊正襟危坐起來,小臉繃著。
新學生的基礎并不很好,跟林雉進度也完全不同,但是林雉說:“先給他講吧,新的知識下一節再講,當我陪他一起復習。”
老師并沒有多話,能跟林雉坐在一起的小孩也不該會是什么平常普通家庭的小孩,聽林雉自己這樣講,更是落實了這位家庭教師心里的猜測。
她回答說:“好的。”
在正式開始之前林雉看著老師將課本翻開,然后想了想又補充說:“他不會講話,你不要讓他回答問題,可以讓他寫出來問題的答案。”
家庭教師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什么,神態恢復自然,語氣溫和的說道:“我知道了。”
一上午的課程安排十分緊湊,就算是一開始對這位新學生的基礎差有了認知,但是這位家教老師最開始的時候還是沒改掉習慣性的將課程講得快了一些,在看到那小孩有點跟不上之后又不斷的調整了一下。
這份工作到這里才算是讓她真真切切感到是在教一位小學生學習四年級的課堂知識,講完課之后,老師也忍不住休息了十來分鐘。
林雉旁邊的那小孩看起來面對生人性格很是內向膽小,有些問題也不是解不出來或者是不會寫,可是他在稿紙上偏偏好像很不自信一樣寫得很小,字也擠成一團,別說老師,林雉在旁邊看了也是直皺眉。
“這樣的題目都解不出來你還在這里走神兒?”林雉看著老師離開后看起來明顯松了一口氣,然后盯著臥室里的時鐘發呆的許睿。
下午四點鐘,這一天的課程就結束了。
許睿又開始在林雉旁邊收拾書包,好像并沒有死心要不在林雉這里生活,對重返校園還抱有希望。
他不打算在這里完成老師給他額外布置的練習題目,林雉有點失望。
就在許睿跳下椅子,要背著書包離開的時候,林雉突然望了一眼窗外,然后眉頭非常細微的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不太明顯的愉悅弧度。
在這樣的時間點為林家服務多年的吳嬸還有一位不知名女傭一同被辭退了,她們被通知在今天必須辦搬離林家后院的員工住所。
一些礙眼的存在終于要在今天消失在他面前了,許睿這個傻小孩不會還想背著自己書包過去找吳嬸吧。
林雉一邊又想,他才不想再看到許睿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再去抱著吳嬸大腿讓她不要離開的畫面。
“許睿。”林雉在許睿要推開門之前出聲叫他。
許睿條件反射的轉過頭來,林雉控制著輪椅到書架上,然后從中抽出來一盒非常大的油畫棒組合。
他來到許睿面前遞給許睿,然后柔聲開口說:“這是我給你準備了很久的禮物,這這段時間總是和我鬧脾氣,我一直都沒有機會拿出來送給你。”
許睿低頭看著林雉伸手遞過來的蠟筆盒,包裝精美。
許睿沒有忍住接過來打開看了看,里面看起來至少要有一百多只蠟筆,什么顏色好像都有,許睿控制不住微微張開了嘴。
可是盡管心里很想要,許睿到底是個聽話小孩,吃了幾次教訓已經完全記住了吳嬸交代警告自己的話之后,他忍著羨慕和想要默默碰碰那些蠟筆的沖動,又把蠟筆盒重新合上,然后又塞回了林雉懷里。
林雉愣了一下,因為具他了解,許睿是很喜歡畫畫,盡管他看起來不怎么有天賦,畫得也不怎么樣,但是這并不妨礙許睿對此抱有莫大的興趣和熱愛。
這樣的許睿如果不是很喜歡油畫棒,怎么會在林雉要讓他丟掉蠟筆棒的時候選擇自己偷偷藏起來呢。
許睿做出來與自己預料的完全相反的事情惹得林雉有幾分不快,但是他知道現在并不是發作的好時機。
他看著許睿把蠟筆盒還給自己之后還是依然堅持要走,他猛地一下伸手攥住了許睿的手腕,然后循循善誘道:“那現在已經下課了,你在這里畫一會兒畫放松一下又能怎么樣呢,誰也不會發現的,而且你在這里畫也不用把蠟筆拿走。”
這樣沒有拿走蠟筆的許睿就不會給林雉再做作弄自己的機會。
到底是孩子,貪圖好玩的東西是天性,而且林雉今天又一直對他態度很好,不可否認的許睿有點在結束了課程有些疲憊的下午放松了警惕。
他最終被說動了。
許睿趴在書房的桌子上給自己之前未上完色的畫涂了色,在他涂畫的途中,在完成小房子的最后一點縫隙的時候,他突然抬頭看了一下窗外。
原本在旁邊看書的林雉察覺他的動作不動聲色轉頭問他:“怎么了?”
許睿抬手揉了揉眼睛,像只是眼睛有點癢了,然后沒多做什么反應,繼續低頭用攥筆弄得有點臟兮兮小手涂畫。
吳嬸離開林家,沒有跟許睿見到最后一面,也沒有機會跟許睿告別。
這樣的小事在林家太過微不足道了,只是辭退了兩位幫傭,這沒什么稀奇的,吳嬸走之前在離開的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深宅大院里前棟樓的二樓,那里面透出來亮光,掉下來兩滴眼淚,仿佛看見許睿幼小的身影已經徹底被這龐然大物般的宅院吞噬掉。
一陣風吹過,吳嬸掉下來的那兩滴淚水也干了,徹底的不留痕跡的離開了。
吳嬸徹底消失在林家這件事,許睿在很久之后才慢慢的后知后覺的發現了。
期間無數次被林雉說出的各種謊言所搪塞蒙混過去,例如什么請了病假,什么外出兩天,最后過了很久才告訴許睿吳嬸回家照顧自己的親孫子去了,還故意把“親孫子”這三個字咬得很重,完全無視掉許睿眼底浮現出來的水霧。
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這天的晚上,許睿到了睡覺的時間也不反抗的安分睡在了林雉的臥室。
可是沒過了多久,他可能以為林雉睡著了,他就輕手輕腳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