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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寬容不代表他喜歡周江,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一看見周江那幅吊炸天的樣子就想掉頭走人。
今年也不知道為什么,這瘟神突然跑來找他喝酒,跟他談心拉家常,說什么他有了孩子才知道他當年做的有多錯。
一邊說一邊跟他碰杯灌酒,一口一個兄弟就喊上了。
周卑想不通他受了什么刺激,只能將這異象歸結于中邪。
這些年受刺激的不止周江一個,周建平受刺激的時間更早。如果不是宿郢跟他挑明,他可能一直都不知道前些年每次直播都給他瘋狂打賞的那位大佬就是周建平,因為周建平的打賞,他直接凈賺了幾千萬,成了平臺最紅的主播,在一段時間內還上了新聞。
后來,他用這筆錢去開了一個工作室,專門教小孩兒彈琴。賺來的錢全部拿去做了艾滋病公益,幫了很多人。
要說為什么這爺倆突然對他改變了態度,可能其中有宿老爺子不少的功勞。
話說宿老爺子的遺書里,將財產分了四份分別留給了宿母、宿芩云、周江和宿郢。按理說,雖然他退休后手里的財產并不多,但也不少,留下的那部分也足夠讓宿芩云和宿母正常地花銷一輩子了。
只是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十年前,宿芩云掉了孩子后,跟柳意和好了。準確說是柳意放不下宿芩云,跑去求了和好。但是宿芩云那時沒了孩子,父親又因自己的言論過失離世,接著周建平跟她打官司起訴離婚,將她轉移財產的證據擺了出來,嚴重的過錯幾乎讓她凈身出戶,連帶著宿母都差點進了監獄。好在他們有錢,花錢擺平了這些破事兒。
接著宿芩云跟宿母因為差點坐牢的事起了爭執,宿母心臟病發,送去了醫院,幾乎把剩下那些錢花了個精光才把人救回來。
救回來后活了一年,又在跟宿芩云吵架時病發,被氣死了。
周江對宿芩云完全失望,除了沒錢給她一筆生活費,再也不想理會她了。
連續的幾重打擊讓這個從來沒有受過挫折的高傲女人一下子垮了,整日以淚洗面,成了怨婦。人變得越來越偏激,說話愈加刻薄,常常說話夾針帶棒,極盡嘲諷。
作為她最親近的愛人,柳意自然首當其沖,每天被她各種貶低,當成自己兒子一樣訓斥。
一點兒不順眼就要嘮嘮叨叨半天,一有不順心就要拿柳意發氣,說他除了長得好會說甜話勾引人,別的什么都不會也干不好,賺幾個小錢就能高興半天,沒有半點兒志向和出息,養不起女人還要去勾搭,幼稚又愚蠢。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拿周建平跟柳意做對比,說周建平二十幾歲的時候都已經白手起家,賺了好幾百萬了,要車有車要房有房,她要什么都給買,不像柳意,買個一千塊的手鏈都還要這么琢磨那么琢磨,最后跟人討價還價半天,買個八百八十八的回來。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她這句話,柳意時常自責,總是默默忍受她的挖苦諷刺。不過兩年時間,他就從以前的愛說愛笑慢慢變得沉默寡言。
后來陸洺發現了自家表弟的問題,連忙讓家里人威逼利誘地把人留在了家里,強迫柳意跟宿芩云分了手。
失去所有親人的宿芩云后來基本是成了人見人厭的瘋婆子。
事情發生到這個地步,可以說很大程度上是她自己的問題,但她不愿意責怪自己,于是責怪起了周圍的人。
怪罪到源頭,她就恨起了周卑。
在好一段時間里,周卑只要一出門,就會碰到各種各樣的意外事件,有時候是遭人莫名毆打,有時候是被圍追堵截,最嚴重的一次是被人潑了硫酸,還好躲得快,只潑到了腿上和腳上,皮膚爛了一大片。
再因為本身有艾滋的緣故,病情一度很嚴重,送到醫院急救了很久,又在醫院躺了一兩個月才緩過來。
查到是宿芩云干的后,宿郢怒火沖天,打算直接把宿芩云那個瘋子送到監獄里去面壁思過。
聽到風聲后,周江跑來求了周卑許久,讓他私了不要把事情鬧大。柳意和周建平也跑來,讓他網開一面。
全程只有宿郢一個人站在周卑這邊,把這三個求情的都罵了回去。
求他網開一面?宿芩云來潑他硫酸的時候你們在哪兒?這虧的是周卑躲得快,潑了腿腳,要是潑的臉呢?你們還有臉來求他網開一面嗎?
以前的事我不管,我就想問問你們一句話,你們為他做過什么值得讓他感恩的事嗎?如果沒有,你們拿什么情分來讓他網開一面?
宿郢挨著指著周江、柳意、周建平說:不是兄弟,不是朋友,也不是父子,請問,你們在用什么身份求他,陌生人嗎?
沒有人出聲。
那時候大家可能才意識到,周卑不欠他們什么。
作為朋友,周卑沒有從柳意身上得到友情;作為兄弟,周江從沒把周卑當過弟弟;作為父子,周建平沒有付出過一分的父愛,連那些年義務教育花的錢,后來周卑都盡數還了回去。
周卑沒有對不起他們什么,也沒有從他們那里得到過什么,如果要說得到,那得到的也是厭棄和憎恨,
厭棄和憎恨的源頭,則是周卑本人無法進行選擇的出生私生子的身份。
如果可以,沒有人想做一個錯誤,也沒有人想從一開始就錯,然后一步錯步步錯。
最后,周卑還是選擇了原諒宿芩云,私了了這件事。
從那以后,周江、柳意、周建平對他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這一兩年來,幾人的關系已經達到可以坐到同一桌說笑的程度了。
這在曾經是周卑難以想象的,是連做夢也不敢去幻想的事。
最近,周卑常常有一種感覺,他覺得這十年的一切都是個夢,美好過了頭。所以他總是不愿意睡覺,怕睡著了一醒來發現什么都沒有了。
就像盜夢空間里那樣,夢和現實倒錯,醒來發現一切都是虛無。
十年時間太短,過一天就少一天,多一秒也好。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他還想繼續再做做這場夢。拉著宿郢的手,再跟他走一段路,聽他說一句虛假的我愛你。
直到最后一秒。
宴會持續了很久,桌上的人都喝得五迷三道、暈頭轉向,尤其是宿郢、周江幾個重頭人物,幾圈子下來沒一個清醒的了。
從中午一直吃到了晚上,等到散場的時候每家每戶都來認尸,只有宿郢一個人落單躺死在沙發上時,才有人意識到,宿郢家的那個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哎?周卑的電話怎么打通了沒人接?人去哪兒了啊?
爸你看見周卑沒?
沒有?那誰見周卑了?怎么把宿郢一個人撂這兒跑了?他倆難道吵架了嗎?
宿郢趴在沙發上慢慢睜開了眼,鼻子里呼出的全是酒氣。
別叫了。
小舅舅,你可醒了,你家周卑去哪兒了你知道嗎?周江的妻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