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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梁銳希自嘲道,“如果你也想這么瞞著,我心里還覺得平衡了一點呢。”
周琰輕笑一聲,說:“這種事急不得,我們也不需要對外宣告來證明什么。”他緊緊摟著他,就像六月末那個晚上一身疲憊地從外面回來,也用同樣的力道將他摟在懷里,仿佛他是他的精神支柱,他是他的救命稻草。
梁銳希原本忐忑的心情也在這個擁抱中得到了安撫,他反摟著這個看似強大卻又莫名顯得脆弱的男人,語氣堅定地安慰他:“你也別怕,周琰……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
周琰微微一顫,閉著眼睛用嘴唇貼他的耳朵,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兩人相擁片刻,等從彼此身上汲取了足夠的力量,才分開來。
梁銳希又問:“你家里是不是挺有背景的?”
剛被阮雅東一提,他才從稀里糊涂的熱戀狀態中反應過來:周琰跟自己不一樣,周琰是有完整的家庭的。
以前他跟周琰只是朋友,不好多打聽,但現在他們是戀人,那些壓力他們早晚都要一起去面對。何況有前女友那個事的前車之鑒,梁銳希也不想到時候面對周琰的家人也那樣猝不及防。
“是有一點,”周琰淡然道,“但那些背景都跟我沒什么關系。”
“為什么這么說?”梁銳希回憶起周琰大學期間每次談家色變的模樣,忍不住道,“你不會還在叛逆期吧?”
周琰被他這形容逗笑了:“都多大了,還叛逆期?你覺得我有這么幼稚么?”
“你是不幼稚,但你有時候挺一根筋的。”梁銳希評價道。
周琰一噎,苦笑著說:“我只是跟他們理念不一樣。”
梁銳希從袋子里摳出一顆葡萄,直接拿手背擦了擦皮就塞進嘴里,又挖了一顆,問周琰要不要。
周琰搖頭,直接接過他的袋子:“先回去吧,洗一洗再吃。”
已經七點多了,周琰收拾了一下東西,跟梁銳希一起出了辦公室,正巧又碰見阮雅東。
“聊完了?”阮雅東愣道,“這就要走了?”
周琰看了眼手表:“下班都快一小時了,你還不走么?”
“不是……”阮雅東掃了一眼周琰手上的水果袋子,動了動嘴唇,無語道,“算了。”
第50章 你的理想
已是八月中旬, 臨近處暑,秋老虎正肆虐。
明明是入了秋的時節,城市里白天的最高溫度仍高達三十四五, 晚七點也不見降溫。出了辦公樓,只覺得一陣熱氣鋪面而來, 叫人的步子也不由沉了許多。
兩人邊走邊繼續聊剛剛的話題,梁銳希問:“你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人民公仆。”周琰說得很保守。
其實最早他們一起去南市那一回, 呂靖同就好奇打聽過, 那時周琰也沒明說,但他們都猜到了周琰家里應該有人當官,畢竟他言談舉止時的氣質就跟別人不大一樣。加上他們在南市游玩那幾天, 隨行接送的司機都對周琰畢恭畢敬的,雖說是朋友家的司機,但能讓人這樣對待他, 也說明周琰本身的身份比較特殊。
大二蕭芷入學和周琰成為情侶后,梁銳希和他們走得近,也會在無意間聽他們聊幾句家中的事,從兩人透露的消息判斷出周琰的父母大概是做政法相關工作的, 但具體他就不知道了。
“應該不只是普通公務員?”既然現在問了, 梁銳希也想問得清楚一些。
“嗯……”
周琰越是隱忍不言, 梁銳希越是浮想聯翩,他打量著對方的神情, 忍不住說:“難不成是南市的‘班長’‘團支書’那種?”
“別瞎猜, 只是跟我們這一行相關的,”周琰微微抬頭, “是坐在上面看著的那個。”
“法……”第二個字被梁銳希自動消了音, 像被嚇到了似的。原來周琰的媽媽才是那個能讓犯罪無處遁形的大boss。
“我爸的職位比我媽低一些, 在另一個體系,但也差不了太多。”周琰道。
梁銳希戰戰兢兢地問:“你說你跟他們理念不同,難不成他們都是貪……?”
“他們不收錢……”周琰啼笑皆非地打斷他,旋即又黯然地說,“但人情社會,只要在那個關系網里,就很難做到獨善其身。”
這種事梁銳希能理解,但他想不通到底有多嚴重,嚴重到周琰寧可自己在外自己打拼,也不愿跟家里人扯上一點關系。
周琰似乎也察覺到他的迷茫,解釋道:“我喜歡我媽媽從小教給我的道理,也向往她曾講述給我聽的那個理想社會……可她說的,和她所做的,并不一致。”
“言行不一?”
周琰點點頭,低落道:“其實從道德層面來說,我作為她的兒子是沒什么資格去審判她的,畢竟她所貫徹的那套東西在這個社會上真實存在,我從小到大又切切實實享受到了她為我爭取到的良好環境……”
“那你們的矛盾是什么?”梁銳希問。
“她講給我聽的那些道理已經塑造了我的基本人格,而她后來希望我成為的又不是這樣的人,”周琰澀然一笑,“她可能自己都沒意識,這兩種東西不可能在我身上共存。我為她嘗試過,但始終沒法向內在的自我妥協。”
聊了一路,梁銳希仍聽得一知半解。
但認識周琰這么多年,梁銳希也知道周琰想問題總是比較深刻,既然周琰明確表達了他與家人的理念不同,就說明對方已經想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比起了解他媽媽到底是什么樣一個人,梁銳希此刻更在意周琰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的理念是什么?”梁銳希看向他問。
周琰聞言先瞥了他一眼,眼神閃爍,隨即又目視前方,說道:“做嚴守規則的人,做對得起道義和良心的事,即便不能位高權重至兼濟天下,也可以用一己之力和畢生所學去維護所見、所聞和可觸及范圍內的公正。”
天邊消逝的最后一抹晚霞仿佛印在了此時周琰的臉上。
大學那四年,周琰身為法學院新生代表,身為學生會主席,身為校園主持人,曾無數次上臺發言,他也是這樣意氣風發、鎮定從容。可那時候的周琰更像一個完美的表演者,現在的周琰卻是生動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