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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嬋抿緊嘴唇,搖頭。
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身,好似預(yù)料到了什么似的,她但愿自己的雙臂是怎么也斬不斷的鎖鏈,緊緊地依附著他才好。
“我不會死,只是要回到一個我不喜歡的地方。”
他一手捧著她的臉,那雙眼睛里盛滿了眷戀難舍的神情,“這輩子我能教你的,只有這些了,”
“你答應(yīng)過我要等著我回來,那你就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他的手放在她的后頸,隨即額頭與她輕輕相抵,他眼睫微顫,用了最溫柔最認真的語氣同她說,“小蟬,這已經(jīng)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了。”
“我真的很想留在你身邊,但天道總是不能讓我如愿,你的劫,終究還是要靠你自己去渡。”
烈日終被烏云遮蓋,天光昏暗,一道又一道的驚雷砸在黃沙里發(fā)出悶響,閃電在云端呼嘯。
那陰沉的云層好似漩渦一般,在場的許多人在這飛沙走石間幾乎都要站不住。
“這天象……”丹砂觀主善微的臉色微變。
也是此刻,忽有無比刺目的金光突破云層降落在辛嬋懷里的謝靈殊身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他的身影被那光芒照得近乎透明,強大的仙靈之氣驟然鋪散開來,猝不及防地震得他們所有人心肺生疼,飛出十幾米外,摔在漫漫黃沙里。
只有辛嬋看著自己懷里的人慢慢地變成了一道淡色的流光,她愣愣地坐在地上,伸手想要去抓那束光,卻無論如何也觸摸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光束躍入云端,消失不見。
剎那之間,烏云退散,驚雷消弭,陽光仍然熾烈灼人,照得這大漠黃沙,荒涼遼闊。
“那謝公子的真身……竟是上仙?”
趴在黃沙之間的善微低聲喃喃,瞪大雙眼,滿臉不敢置信。
作者有話說:
第46章 我殺了她 [v]
鼻間滿是檀香味道,伴隨著幾炷香燃燒出的那種稍帶熱意的灼氣,辛嬋后知后覺地睜開眼,穹頂色彩斑斕,慈眉善目的菩薩金碧耀眼。
后腦枕著柔軟的蒲團,她只稍稍一偏頭,便看見身著玄色袈裟的年輕和尚在她身旁的蒲團上坐得端正,或是察覺到她醒來,他撥弄指間佛珠的動作一頓,終于垂眼看她,“你終于醒了。”
他清潤的嗓音好似打破了她腦海里浮沉的混沌,所有的記憶回籠,辛嬋猛地坐起身來,但還未起身,卻聽他又道:“你昏睡了三日之久,此時要再去尋他,已是不能。”
辛嬋脊背一僵,怔怔地回頭望他。
“佛子不是一向置身紅塵之外?怎么這一回,卻要從八宗手里救我?”
良久,她才開口。
大約是被大漠的風(fēng)沙嗆壞了嗓子,她此時一說話喉嚨就好似被刀割過一般,聲音也有些粗啞難聽。
殿中蓮花燈一簇簇的火光照在明曇的身上,玄色袈裟上那一朵朵的金絲蓮花便閃爍著點滴光澤,他的指腹恰似無意識地摸索了一下佛珠手串,“我來這世上已盡量不去做任何抉擇,不去妨礙九宗之內(nèi)的任何事,從前的不聽不問,便是為了今日這一樁出格事贖罪。”
他的話聽著有些沒頭沒尾,辛嬋根本聽不明白。
“有些事不一定要聽得明白,只是當日我尚能救你一命,可這之后的路,你終究也只能自己走。”
明曇的面容生得明凈柔和,當他輕抬一雙琉璃目看向她,便好似總帶著幾分悲憫與無奈,“十方殿留不住你,既然你已經(jīng)醒了,便也是時候離開了。”
辛嬋抿緊嘴唇,聽見身后沉重的殿門一點點打開,夕陽的光傾漏進來照在她的身上,拉長地面的影子,她沉默半晌,朝明曇躬身行了一禮,“無論如何,我都要多謝佛子的救命之恩。”
但在轉(zhuǎn)身將要踏出殿門的剎那,她卻又停頓了一下,忽然回頭,“聽聞佛子能觀人知命,那佛子能不能替我算一算,謝靈殊還會不會回來?”
明曇聽了,卻輕聲一笑,迎上那逆著光而立的姑娘的眼睛,“若他不來,你難道不能去找他嗎?”
辛嬋一愣,片刻后朝他點了點頭,終是再沒多說些什么,轉(zhuǎn)身便朝那云霧微遮的長階之下走去。
明曇起身走出殿門外,便正見四只仙鶴俯沖落地化為四名雪衣侍者抬著那頂好似掠云而來的轎子落于長階底下。
緗色的幔簾被風(fēng)吹起,露出其中半隱半現(xiàn)的一道裊娜身影,彼時那身形單薄的淺衣姑娘猶如失魂落魄的游魂般目不斜視地從轎子一側(cè)走過。
那轎中人卻驀地像是察覺到了些什么似的,她從緗色幔簾里飛身而出,卻只見那姑娘走遠的一道背影。
本欲上前,她卻聽身后傳來一道聲音:“有容山主。”
女子擁有極為年輕的容顏,如同人間十七八的凡人女子般,她一身柔綠的衣裙,生得清雅脫俗,還總有股子書卷氣。
她原便是那九宗之外的艼云山的山主有容。
辛嬋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有容回身望見那高階之上的佛子,終于恍然。
這么多年來,她第一回 流露出這般焦急愕然的神情,也再無法保持平日里的優(yōu)雅風(fēng)度,徑自飛身到了明曇面前,“是她嗎?”
或見明曇遲遲不開口,有容再沒有辦法保持冷靜,她回頭再望向那個姑娘離開的方向,那里除了云和霧,再看不見旁的什么。
她忽然苦笑了一聲,“晏如,我說你天生的仙君,為何一定要入世來,一定要做這人間的佛子,”
“我從前只知靈殊神君為了一個下界的凡女一瘋就是數(shù)千年,我卻不知道……那凡女,原來是她啊?”
即便他什么也不說,有容時至此刻,又還有什么是猜不透的呢?
她一向是不理會九宗的任何事的,可偏偏前幾日九宗入大漠時,她有一瞬感受到了曾經(jīng)某個人的氣息,如今十方殿大門既開,她便火急火燎地跑來探究竟。
這一探,便教她真望見了那一道單薄的背影。
提起“她”,有容這么多年來竟第一次紅了眼眶,她再度看向身旁年輕的和尚,“這是他們最后的機會了對不對?所以你才一定要下來幫他,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