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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千年來,他始終囿于此般執念,一心奔赴,不知悔改。
少陵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那您為何不告訴辛姑娘?”
“告訴她做什么?”
謝靈殊坐在那兒,手里的書早已被他擱下,如今他方才倒了一杯茶聽見少陵此言,便放下杯盞,“無論是過去,亦或是現在,她受的苦都太多太多。”
那雙眼睛里的笑意消退殆盡,仿佛隱藏在清澈柔波之下的,原是如荒漠一般的蒼涼,“我告訴她,便是將她扔進曾經的那些痛苦里再煎熬一次。”
“何不讓她活得簡單一些?哪怕……只是一時也好。”他的聲音越□□緲起來,像是喃喃自語一般。
少陵靜默無聲,他只是認真打量著這位坐在桌前的年輕公子。
仿佛數千年過去,他的容顏也仍然青春未改。
可他少陵,雖得了冗長的壽命,卻也沒有辦法抵擋得了這歲月的侵蝕,如今已是這般老態。
可猶記當年,他與謝靈殊初相遇時,他還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散修道人,還未曾入得正清,成為派中長老。
也虧得是謝靈殊,他才有幸從當初那場神魔之戰中,逃出生天,并因此多了更長久的壽命。
敲門聲忽然傳來,打斷了少陵的思緒。
“謝靈殊。”門外傳來少女柔軟的嗓音。
謝靈殊一手撐著下巴,正在打量手里的茶盞,聽見她的聲音,便輕抬眼簾,“小蟬,進來罷。”
話音方落,少陵便見那房門被人推開一些來,少女最先探頭進來望了望,在對上他的目光時,她才走進來,對他頷首,道了一聲,“少陵長老。”
少陵即刻回以一笑,“辛姑娘。”
或是見辛嬋在偷瞥謝靈殊,少陵便十分知趣地說了一句“告辭”,隨后便走了出去,還帶上了房門。
謝靈殊仍舊坐在那兒,撐著下巴望她,也見她在少陵往外走的時候便在瞧著他的背影,于是他彎起眼睛,輕笑了一聲。
“小蟬做什么防賊似的看少陵長老?”他語帶戲謔。
辛嬋聽見他這話,回身便走到他的面前,那張漂亮明凈的面龐上的神情十分認真,“他們仙門里的人大都心細如塵。”
“你……”
辛嬋抿了一下嘴唇,在他身旁坐下來,“你不知避諱,還與他獨處,若是被他發現,你便是之前的簡夫人,該如何是好?”
謝靈殊挑了一下眉,故作恍然,“小蟬說得是啊,若是被他發現了,那我可該如何是好?”
也許看出他有存心調笑的心思,辛嬋皺起眉,瞪他一眼。
“小蟬原來這么擔心我啊,”
謝靈殊卻仍舊笑意盈盈的,當他的那雙眼睛凝望她時,便好像這世間風月都在他的眼瞳里,化作了最多情的柔波,“我可真高興。”
又是如此曖昧輕柔的言語,令辛嬋一僵,她把凳子往旁邊挪了挪,有點不想理他了。
“小蟬若是以后都不放心,大可以日日與我待在一起。”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頭發,卻又被她躲開。
她總是躲得很快,他倒也從不在意。
“你早些睡罷。”
辛嬋站起來,也不愿再同他多說些什么了,轉身就往外走。
乘著玄鶴船,遇海渡水,遇山騰云,從遙遠冰冷的烈云城,到風輕日暖的正清山,便也不過只消兩日的光景。
正清山是矗立在延州上川之間的一座蓊郁蒼翠的大山,非仙門子弟不得入內。
林豐是妖,即便謝靈殊在他的身上施了術法,可以暫時蒙蔽宗門人的視聽,但那到底也不是長久之法,何況正清山乃是仙山福地,他生而為妖,在其中更是不好掩藏。
于是辛嬋和謝靈殊便將他安頓在了正清山下的望仙鎮上。
“辛姐姐,公子,你們什么時候才會下山啊?”林豐知道自己一個人在鎮上住著,他就有些不大開心,但也沒有辦法,他是妖,是去不得正清山的。
“我們不會待很久的,”
辛嬋將自己買給他的許多糕點吃食都交到他手里,又對他笑,“我也會經常下來看你的。”
“好……”
林豐抱著那一堆的東西,點了點頭。
辛嬋決意來到正清山,實則也不過是因為她早已認真考慮過了謝靈殊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因為娑羅星,她才能活下來,才能借以娑羅星的力量,成為現在的自己。
但同樣的,也因為娑羅星,她就注定會活在那許多人的目光里,總有人不會放過她。
而為了自保,也為了能夠報答謝靈殊,她必須要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為此,她甘愿付出一切,努力修行。
正清派的功法能夠助她修行,既然如此,她也愿意走這一遭。
當辛嬋和謝靈殊抵達正清山的山門之下時,便早有正清弟子等在那里。
一見她額間那一抹銀藍雙色的印記,那兩名弟子便立即迎上來,手中抱劍,仍拱手行禮,“辛姑娘,謝公子,請隨我們來。”
待辛嬋與謝靈殊順著山門之上冗長蜿蜒的階梯走上山去,又繞過山石棧道,直至前方豁然開朗,露出白玉圓臺。
那寬闊圓臺之后,便有諸峰直插入天,其間殿宇在山林間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