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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閻血紅的眼眸向下掃去,目光路過崔無命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頸, 他伸手揉揉懷中人的頭發(fā),指腹摩挲著后頸, 聲音帶著一點兒冰冷的笑意。
很快就讓他知道,虧不虧。
崔無命是一個字都沒聽懂,他抬眼看著那只越進(jìn)化越兇巴巴的鳥,非常懷念對方當(dāng)初竄到他懷里正常又乖巧的樣子。
海東青注意到崔無命的目光,轉(zhuǎn)移視線看了他片刻, 忽然道:食物。
崔無命:?!
鷹是可以吃掉小貓的。
崔無命:!!!
還不等崔無命開口問問這一人一鳥都說了什么,就又要被嚇到了。
原本已經(jīng)閉目休息的殷閻再次睜開眼,抬了下手臂把臂上的鳥遞到面前。
落在他臂上的海東青跳了一下,看見那雙像血一樣的眼眸盯著自己,立即道:好了好了,我逗他的。
殷閻:你會嚇哭他的。
崔無命:我沒有經(jīng)常哭。
殷閻低眼看了看他,掌心按住小貓兒柔軟的后頸肉,指腹貼著黑發(fā)向上沒入進(jìn)去,回答道:好,我知道。
明明就是在敷衍。崔無命什么都沒有問到,還被這只鳥開了玩笑。頭上的呆毛軟趴趴地晃了一下,感覺自己在這一人一鳥跟前,簡直和剛剛成為追獵者時一模一樣。
弱小、可憐,又無助。
貓貓委屈。
光明神殿。
晨曦的光輝灑進(jìn)殿內(nèi),在無數(shù)光影的交疊浮動當(dāng)中,神殿的主人重新回歸于此,將他麾下的天使帶回光明的沐浴之中。
白色的神袍氤氳出極淡的光華,修的金色長發(fā)鋪落在膝上,隱隱地發(fā)亮。
阿爾茲如往常一樣佇立在他面前,習(xí)慣性地垂下羽翼侍奉他的神主。
就在他將要為失職和勞煩神主而請罪時,一只溫度冰冷的手覆蓋上他的垂翼。
是光明之主。
那只手骨節(jié)修長,很纖細(xì),又很冰冷。掌心慢慢地?fù)徇^羽翼上新愈的傷口,羽翼邊緣還有希望星伊妮娜治愈他時重新張合的痕跡。
主。阿爾茲低低地道。
他的手幾乎撫摸過每一片白羽,像是神的眷顧,又仿佛情人的安慰。但更多的是對一件物品或是一個寵物的挑剔檢查。
光明之主的手指夾住一根白羽,輕輕地扯落了下來,
蔓延出的鮮血浸透周圍的羽翼。阿爾茲低著頭,壓抑住了下意識的因痛抽氣聲。
那只手鉗著這片柔軟白羽,放到阿爾茲面前晃了一下。主宰圣光與希望的神明語氣不變,聽不出來他到底是厭惡多些,還是喜愛多些。
臟了。
阿爾茲看到眼前沾上灰塵的白羽,寂靜無聲地停了一瞬,回答道:神主眷顧。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他被揪著白袍衣領(lǐng)猛地拽了起來。阿爾茲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修暗金色的瞳眸,頓時眼中燒痛,立即閉上雙眼。
智天使。修的聲音居高臨下,冷淡如冰。除了這些,沒有別的要說的嗎?
阿爾茲眼睛里痛得厲害,幾乎無法抑制地往下淌淚,眼角一片通紅。
阿爾茲做錯許多事,勞您恩眷,請神主降罰。
他的聲音帶著忍痛的顫抖,但卻一點點的其他情緒都沒有,只有一塵不染的尊敬和虔誠。
虔誠
修的另一手扣住他后頸,手指伸進(jìn)發(fā)絲間向后拉起,讓那些戰(zhàn)斗時受到的傷痕暴露在眼前。
那片白皙脖頸上的紅痕未消,是楚江王掐住他時留下的烙痕。
這種不知道是因為什么、而又來之無由的暴怒情緒讓具有神性的光明之主非常不愉快。他的指甲順著那些紅痕滑過,然后猛然撤手,把智天使丟在了腳邊。
骯臟。他褻瀆著天使虔誠的信仰,用神主的身份,一字一句,都是最大的輕視與貶低。
阿爾茲沒有任何一刻,能像現(xiàn)在這樣感覺到光明神殿的冰冷。他因為生理性刺痛的淚水一滴滴地流淌下來,摔碎在神殿之上。
他的掌心貼著神殿地面,卻突然想起陰影主宰面前那些會拔出自己跳走的小蘑菇,想到這里時,被淚水模糊掉的視線正在逐漸清晰,眼前是神主的長袍袍角。
白色的長袍,上面繡著淡淡的金紋,紋路是神明的尊諱使用古代語表達(dá)出來的圖樣,奇妙地伏在衣邊兒上。
尊貴又美麗。
阿爾茲調(diào)整了一下身體,他壓低了聲音,嗓音因為落淚而生出細(xì)微的沙啞。
我主永恒,光明永恒
這是光明之主在這個位面的專用禱言,與光明永在、日月與你同光是一個類型,但比這兩句要更重一些。
侍奉神主的天使被冠以骯臟兩字,足以顯示出他給神主帶來了多大的麻煩。阿爾茲覺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端端正正擺好的東西,似乎被它的主人親口擊碎了。
仿佛就是在不知不覺間,擊出了層層蔓延的裂紋。
阿爾茲說完這幾句禱言后,并未等來對方降罰的聲音。他跟在光明之主身邊非常久,熟知修的性格,感覺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會再理會這件事了。
智天使羽翼上的血液將要止住了,他沉默地向后退了幾步。
偌大的神殿之中,無人出聲,沒有任何動靜。只有距離修最近的熾天使向他投來了目光,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罷了。
阿爾茲退出光明神殿的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仿佛都開始重新跳動了。他站立在光明之主的圣都之中,映照在周身的光輝卻仿佛仍是冰冷的。
智天使撥開白袍的衣袖,目光從手腕上掃過,確認(rèn)了一遍殷閻對他延遲使用的技能還在,然后莫名地松了口氣。
我主永恒,光明永在。
而天使將隕。
無盡的虛空宇宙中,不會有多少人記得光明之主的周圍有一位天使的身影消失。
他應(yīng)該并不重要。阿爾茲想,神主是為了天域。
不是因為他。
侯卉穿著漆黑長袍,坐在一座城市的最高處,她的骨尾緊緊地盤繞著尖頂,卷得很穩(wěn)。
視線所及之處,是這座重新洗過牌的城市,即便有黑袍巫師在街道上偶然出現(xiàn)也不會引起騷亂。
真好啊。侯卉托著腮感嘆,神戰(zhàn)之前被逼到絕路的巫師們,在兩萬年的今天,居然也有能夠現(xiàn)身的城市了。
她身邊是站立于半空中的愛德華,血族的蝠翼看上去比李靈涯的雙翼要小巧很多,連骨骼的排布都帶著一點兒精致的感覺,再加上弧線流暢、色澤漆黑純正,幾乎讓人懷疑是工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