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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昭雙手撐著屋脊,抬頭看天:我想說的是,人間的事,很多都是不作數的。
就好比如今的截教想要替殷商逆風翻盤,就好比闡教重視人文主義,講究順應天時,看似相對,其實結果,都一樣。
你這話,什么意思?
譚昭一攤手,大概是天道爸爸的溫和給了他可以隨便說話的錯覺,所以他非常痛快地開口:很明顯,天道爸爸就是不想再看你們主宰大地了唄。
然后,當頭一個響雷,直劈屋脊而來,要不是孔宣拉著譚昭溜得快,說不定直接蓋譚昭的頭頂上。
如今又是深夜,不是誰都想紂王那么勤勉有加的,這一擊響雷下來,還是天地之力,整座廢殿瞬間垮塌,同時也驚醒了王宮里的所有人。
唔,特別是摘星樓里特么怕天道的妖狐妲己。
臥槽!為什么你說可以,我說就不行?!爸爸都白叫了,氣禿!
孔宣:不,咱們說的完全是兩碼子事,修行看悟道,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但此時此刻,孔宣的眼睛亮得嚇人,就像剛才黑夜里那道玄雷一樣,他終于有些明白為什么這人的修為漲得這么快了,就憑這份對天道的理解!
走,去你的隨身洞府說。
譚昭想起空間里的三小只,搖了搖頭:不大方便。
好在孔宣此時正激動,不在意這些細節:那去本座的。
反正都是譚昭煉制的,兩人進了隨身洞府,譚某人這才發現里頭已經大變樣了,瞧瞧這個人私藏,他連百分之一都沒有,人不鳥得丟啊。
這里有本座的結界,能暫時屏蔽天道,你盡量說。
突然說不出來了。
孔宣卻是異常激動,他太喜歡這種違逆天命的感覺了,那種循規蹈矩的生活根本不適合他,他屬于天空,而非困囿于一棵樹上。
譚昭摸了摸鼻子:我覺得這事兒吧,得你自己想明白,我就算叭叭叭說一堆話,其實也沒什么大用。
修行靠什么?悟道。
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更何況孔宣走的是圣人斬三尸之道,譚昭從未有過接觸,他怕給鳥帶溝里去。
不,我想聽聽你的理解,我有種預感,你說的于我而言,非常重要。孔宣卻異常地堅持。
當真要聽?
孔宣頷首。
既然如此,譚昭也不再扭捏:雖然我的話可能不大好聽,但請你答應我不要出手打我。
孔宣原想一口答應,但想了想,只道:我盡量。
不,他不是那么想講了。
很簡單,你回憶一下,曾經大地之上有多少靈寶?又有多少大能修士?譚昭又指了指外頭,而現在,又有多少?修士注重自身發展,就像你,索取修煉資源的同時,做過什么造福蒼生天地之事嗎?
跳脫開人、妖、仙的桎梏,不要局限在天道偏愛人族上,修士只求自身發展,過度索取天地靈氣和寶物,甚至覺得理所當然,顯然,這并不是一個良性的生態環境。
如果長此以往,你覺得天地之間,會變成什么樣子?
孔宣一楞,或許會繼續惡化下去,或許弱小的人族會率先覆滅,或許資源枯竭,修士為了生存空間而自相殘殺,過程不知,但到最后呢,無外乎覆滅二字。
或許到時候,除開圣人,無一幸免。
孔宣忽然冷靜了下來:所以你覺得,所謂順應天命,根本不是反殷商、助西岐,對嗎?
譚昭沒點頭,也沒搖頭:你覺得,這場量劫發生到現在,最慘的是誰?
能修成準圣,孔宣靠的不僅是天賦和傳承,而今被人點破,立刻就意識到了:是人族,整個人族。
他能想到的是,跳脫三界之外的圣人恐怕也早就想到,他們想以人間為棋盤,靠人族來挽救自己的教眾,但天道爸爸不是好糊弄的。
譚昭曾經想過一個問題,當年明明是女媧娘娘找到狐妖讓她迷惑紂王,狐妖做得非常好,卻唯獨她沒上封神榜?
是女媧娘娘翻臉不認人嗎?還是根本做不到?
譚昭更傾向于后者,妖族濫殺人族,且屠戮眾多、手段殘忍,怨氣凝結,天道不想讓其上榜,那就上不了,就算是圣人許諾,也沒有卵用。
從量劫開始到如今,針對的是修士,死的卻全是人族,你覺得天道會很開心嗎?
孔宣稍稍給自己代入了一下天道的立場,沉默地說不出話了。
但很多事情,立場不同,看點就會截然不同,天道想要制衡天地,但他卻仍想掙脫天道的束縛。
這條路,他孔宣,會替族中曾經消散的前輩們一直走下去。
本座突然覺得,你來朝歌,似乎并不只是為了套金仙麻袋。孔宣突然開口道。
第275章 無心算有心(十七)
對呀,當然不只如此。朝歌城雖然修士多, 但別的地方也不是沒有, 如果僅僅為了如此, 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譚昭指了指自己,道:我只是想試試在朝歌城, 我的修為漲勢如何。
不要說得跟春日里種下的秧苗一樣好不好。
孔宣頗有些無語地開口:那你感覺如何了?
譚昭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沒有差別,我還以為朝歌城殷商氣運加注, 能讓我的修為漲得慢一些呢。
你怕不是在做夢吧。
大羅金仙的修為, 說高也不高, 但說低,那是絕對不低的, 至少此刻譚昭若去投軍, 必定為主帥重用, 這樣的戰力在人間, 已屬頂尖。
但大概是修為提升太快,譚昭還沒有一種自己已經長成了高手的感覺, 特別是他這修為漲得詭異, 又應量劫而來, 他就算用腳趾頭想, 都能猜到天道爸爸又在搞事情了。
不過搞事情就搞事情, 他又不是沒搞過,誰怕誰啊。
兩人無言,大概沉默了片刻, 孔宣就做下了決定:本座決定辭官。
譚昭:
你這什么表情?重來!孔大王非常獨霸,對此表示不大滿意。
譚昭伸手擦了擦臉,重新讓臉部表情靈活起來:不會后悔?
我同意你說的話,無論是助西岐還是幫殷商,那都是圣人定下的棋盤,是圣人,而非天道。孔宣從沒有如這一刻如此清醒,你說得沒錯,這是天地量劫,而不是圣人量劫。
若我不跳出來,這輩子都不可能成圣。
孔宣對圣人的追求,顯然已經刻進了骨子里,即便他明白天道無情、天理無常,也仍然沒有半分的動搖。
譚昭摸了摸鼻子,總覺得自己好像帶壞了小鳥:那辭官以后呢?
大概是想通了某些關竅,孔宣瞧著分外地疏闊,眉宇間的鋒芒,幾乎要刺破云霄了:不是說合作嗎?
譚昭眨了眨眼睛:什么時候的事情?
孔宣斜眉一凜,驕矜異常:難道你要拒絕本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