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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櫻嚇了一跳,賀蘭霆扣著她的腰身,手上的扳指擦拂過她的腰背,引得她一陣酥麻。“放開我。”
他兩眼漆黑好似墨玉,無動于衷的看著崔櫻道:“你不是想同顧家退親,但你阿翁和父親好似不肯答應,你若是還忍不下這口氣,孤可以幫你。”
崔櫻被他戳到痛楚,面色微白一瞬,失去掙扎的力氣,喘著氣在賀蘭霆懷里嗤笑一聲道:“我還記得那日,是殿下勸我不要回家告訴大人,也不要跟他們提退親的事,怎么現在竟然不阻攔我,反倒要幫我退親了。殿下不記得,我可記得。”
賀蘭霆:“那是那日,孤對你別無想法。”
他竟然說的那么理直氣壯,他對表弟的未婚妻子起了興趣,甚至想要占有她,難道不感到羞恥嗎?
“阻止你,是因為孤早已預見了結果。”他表現的理所當然,并且提了件崔櫻不知道的事,“知道為何顧家要向崔家提親么,那么多世家貴女,偏偏挑上了你。”
崔櫻又有了那種心慌慌的感覺,她白著臉佯裝的若無其事的,跟賀蘭霆說:“顧家看我賢良……”
她逐漸在賀蘭霆的注視下笑不出來,話聲銷聲匿跡。
賀蘭霆伸手擭住她的下巴,十分殘忍的告訴她:“那是你家里人騙你的,你在京畿的名聲其實并不怎么好。你母親的事,你難道都忘了?”
崔櫻如遭雷擊的呆住了。
賀蘭霆的話還在繼續,像冰雹一樣往下落,砸的崔櫻神情眼見著越來越恍惚,越來越落魄,“顧家求娶你,是因為你是崔晟唯一一個被養在身邊的親孫女,他們看重的是你阿翁,不是你崔櫻。還有一事,孤也一并告訴你,孤手上壓了一筆行賄的大案,出了不少人命,你父親崔崛牽涉其中。”
“是他怕了,才親自上門,向顧家提出結親的意愿,意在向孤示好,想請孤看在顧家的面子上,放他一馬。”
“你阿翁是疼你,但這門親事,他也答應了。”
“可崔家和顧家都忘了孤是誰,太子是誰,儲君是誰。”
備受刺激的崔櫻對上他深沉凜冽的目光,不可抑制的感到敬畏可怖的在他懷里顫抖起來。
“還有這個王朝未來的主人是誰。你說,”賀蘭霆笑著松開手,放任臉上失去血色,變得蒼白透明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崔櫻朝后倒去,“孤要不要治你阿父一個受賄之罪?”
崔櫻驚恐的無法避免的被摔倒在車內。
太子俊拔神威高高在上的坐在位置上,垂眸睥睨著嬌弱的兩眼通紅,流出眼淚的她。
“現在,你可以討好孤了。”
第16章
崔櫻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在顫抖,賀蘭霆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在她心底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痛的烙印。
她不是不知道顧行之求娶她,是看上了她背后站著的崔家,她阿翁是文臣之首,也是塊很難咬動的骨頭,不僅紫綬金章,在朝中還座下弟子好友無數,清貴以他為首,朝堂提出的變法背后總有他的身影。
崔晟是重中重臣,卻不一定是最忠之臣。
她自小因為腿腳的原因,總是輕易自卑,外人本該對她沒有夸贊的,也是因為她阿翁養著她,帶著她和同僚聚會,時而拿出她作的詩詞文章,滿含自家看小輩的滿意寵溺,才得了其他人的附和。
于是大家都夸她有才情,她性情乖覺,不爭不搶,大人說什么,她聽什么,就又傳出她賢良淑德的美名。
后來她倒是挺擅長音律的,可音律不如文采重要。
越來越多人通過她阿翁知道她不止是個跛腳,還是個有才情有美德的女子,崔櫻也在越來越多的稱贊聲中,逐漸積累起了信心,她也告訴自己,顧家求娶時說的話,就是承認她是最適合顧家的兒媳,不是看在她阿翁的面子上提親的,是因為她。
可現在,一切都被太子無情拆穿了。
他說她在京畿名聲并不好,讓她知道往日構筑的美好印象,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
其實崔櫻也明白其中道理,但誰不想認為自己在別人眼中,就是休聲美譽,能得天下所聞的存在。
她也不想給阿翁丟臉,也不想墮了崔家的名聲,也想讓自己擔得起崔氏女的身份。
可她越努力就越窺探自己平庸無用,看見了高山就會明白自己是不過是一處山澗,小小水溝里流淌的清水,如何能與浩蕩廣闊的江河相比。
她日復一日的沉浸在自我欺騙中,自以為周圍沒有威脅,卻不想今日有人拆穿了她一直武裝起來的假象。
但她也的的確確沒想到,是她父親親自去顧家談論她與顧行之的親事。
原來不是顧家主動求娶,是父親為了保全自己,才促使兩家聯姻。
怪不得她那日匆匆忙忙回來,想跟父親告一狀,父親怎么都不同意她與顧家退親,還怪責她不懂事,此時回顧種種往昔,崔櫻才后知后覺明白其中道理。
但她還有一件事不明白,“殿下怎會知道我母親的事?”那是崔家的私事,可以算上一樁被下了禁口令的秘事。
賀蘭霆在冷漠的欣賞她心神受損,備受震撼的模樣。
他對崔櫻問的問題,覺得好似不值一提般道:“京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旁人不過是不在你跟前議論,但大多世家都清楚你們崔府的家事,或許對你來說是不可提起的禁忌罷了。”
崔櫻大概不知道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嘴角會不由自主的癟著,賀蘭霆一看她受挫難以置信的難過模樣,內心就有黑暗在滋生,崔櫻的眼淚崔櫻的軟弱崔櫻的屈服為它提供養料,他心曠神怡,譏笑著說:“畢竟能讓崔大人出了那么大丑的女子實在不多了。”
崔櫻壓抑的閉上雙眼,“夠了。殿下說我阿父貪污受賄可有證據,若是有為何不將我阿父直接拿下,何必等到今日來威脅我,想必是證據不夠才對。”
賀蘭霆冰冷的看著她,打破了她的希望,“君無戲言。你大可抱著幻想回家哭著找你阿翁阿父追問事情真相,看看他們是否愿意告訴你,不過孤還是勸你不要自取其辱,畢竟崔櫻你實在算不上多聰明。”
“還有,孤對你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他手上的扳指扣搭在膝蓋上,不輕不慢的敲打著,就像一道催命符,在逼崔櫻做決定。
是選擇堅守自己的底線和清白,還是為了崔家為了父親保全他的安危。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崔櫻不是不懷疑太子的話,但君權在此,威重如山,她怎敢反抗怎敢懷疑?
她相信賀蘭霆說得出做得出,畢竟十幾歲就血洗朝堂殺了一整個月的亂臣賊子的太子,怎會隨隨便便拿一樁大案與她說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