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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謙之臉上終于出現(xiàn)慍色,正要發(fā)作,身后“吱呀”一聲卻是府門大開,一隊隊禁衛(wèi)軍仗劍而出,而靖安隨后也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里。
“阿羲!”謝謙之三步并做兩步的迎了上去,王儉也快步上前見禮。
靖安眉間盡是不耐,也顧不上向謝謙之問詢此刻崇文門狀況,禁衛(wèi)軍牽了馬來。
“阿羲等等!”謝謙之喚了幾聲她都沒應,他只好一把奪過馬韁,一手攥住靖安手腕沖她喝道,“阿羲,你不能去!”
靖安這才正眼看向他,眼眸已失去焦點,但語氣十分堅決:“謝謙之你知道的,我必須去,我不能讓阿顏一個人死在那里,絕不能!”
“阿羲!你聽我說,太子顏他要焚宮!不止如此,他還將宮中的嬪妃皇嗣都趕至乾元殿,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嗎?你忘了曾經(jīng)……阿羲,你不能去,你這一去便將一生背負重罪,我不能讓你去!”謝謙之兩只手狠狠的禁錮著她,怎么敢再松開,太子偏激至此,阿羲又執(zhí)念至深。若再見到太子顏死在她面前,阿羲無論如何都撐不下去的。
“你們才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靖安面色蒼白凝重,無力的掙扎著,“再晚些就什么都來不及了,他們所有人都會死。謝謙之你問過我,是否還要一直緘默下去,現(xiàn)在是我回答你的時候,你卻要攔著我嗎?”
謝謙之眼神壓抑痛苦,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手漸漸失去了力氣。
“阿羲,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你怕他一個人死在那里,難道我就不怕你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嗎?”謝謙之抬高了聲音,一字一句都溢滿了苦澀。
靖安身形一滯,忍不住抬首向他望去,低聲喃喃道:“這話你說的太遲了。”
像是想到什么,靖安從袖中抽出圣旨,鄭重的交到他手中:“父皇遺詔,立三皇子楚豐為帝,你務必要親手交給三哥。謝謙之,孰輕孰重,你分的清楚!”
一時眾人皆驚,便是老成持重如王儉也是霎時失色。
謝謙之現(xiàn)在一點都不想分清楚這些,即便理智一遍遍的告訴他靖安說的沒錯,沒有什么比眼前的事更重要。可他竟只想帶著靖安離開這漩渦,太子顏是要焚宮啊,逃得過梅竹館的那場大火,這場火還逃得過嗎?
在靖安的記憶里,謝謙之從未露出過這么倉惶無措的神情,他從來都是胸有成竹,不為世事所動的。這讓靖安眼中難得的出現(xiàn)幾分暖意,此一去誰也不知是否還有重逢之日,誰也不知重逢時會不會已是陰陽相隔。
自重生來,她第一次主動伸手輕擁眼前的男子,聲音清淺:“謝謙之,我把公主府托付給你了。”
巧兒,平姑姑她們就都拜托你了,靖安未盡的話,她想謝謙之應該明白。她不能多說,誠如謝謙之所說,她這一去無論生死,都將背負重罪,而與她有關的人恐怕都將被牽連!
靖安言罷再不遲疑,翻身上馬,揚鞭策馬而去,禁衛(wèi)軍隨即跟上。
竟然真的被再次舍棄了,謝謙之僵立在那里,心中一片空茫,麻木的竟不覺得痛了。就像當初她死在自己面前一樣,他怎么也不肯相信阿羲居然會拋下他,明明說過這次死也不會放過她的呢,明明說過即便死也要跟她死在一起的呢。
謝謙之臉色陰沉,抓著馬鞍躍上馬背向靖安追去。阿羲,你最好祈禱自己不要出什么事情,否則便是我也想象不出自己會做出些什么!
崇文門前混戰(zhàn)一片,楚豐已不見身影,不知是否已深入宮中。
角樓上眾人觀望著戰(zhàn)況,忽見遠方一騎絕塵,身后塵土飛揚,顯然是帶兵前來。
“難道是東門失守,衛(wèi)陌大軍趕到?”岳長青遲疑道,沖身后眾衛(wèi)士喝道,“眾人警戒!□□手準備!保護謝貴妃與皇子妃!”
朱初珍亦是一臉緊張,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支突然闖進來的隊伍會對戰(zhàn)局造成怎樣的影響,而萬一有變,她們絕對不能成為殿下的拖累!謝貴妃力持鎮(zhèn)定,但神色已見緊張,畢竟在宮中養(yǎng)尊處優(yōu)多年,縱然手握生死大權,也曾視人命如草芥,又何嘗直面過鮮血廝殺,甚至是自己的性命都被他人掌控。
近了,越來越近!
“不對!”朱初珍細細凝望著,突然上前喝止道,雙手扶著欄桿好半天才確認了,“是阿羲!是靖安公主,都給我住手!”
謝貴妃也是一怔,這才由管事姑姑扶著上前一望,低沉道:“果真是靖安,他們可真不愧是姐弟,不孝不悌,殘害手足!”
“皇子妃還在等什么,等靖安帶兵絞殺殿下嗎?還不速速動手!”王婉連聲催促道。
“住口!”面對眾將領驚疑不定的目光,朱初珍沖王婉斥道,眼見著靖安竟真的往崇文門而去,朱初珍再顧不上其他,高聲喊道,“阿羲,回來!”
是表姐!靖安急急打馬,搜尋著朱初珍的影子,而朱謙也帶著人馬隨即跟上。
“阿羲!快回來!”終于在角樓上看到朱初珍的身影,靖安遠遠的沖她歉意一笑,便領人直奔混戰(zhàn)中的崇文門而去,但愿一切都還來得及!
“阿羲!”見喚不回她,朱初珍急的直拍欄桿,她不是應該好好的待在公主府嗎?
“來人!放箭!”謝貴妃卻趁此機會下令道,□□手們一時條件反射就真的失手開弓。
“誰敢!”朱初珍厲喝道,身子半探出欄桿見靖安已走遠并未傷著才放下心來,溫柔的眉眼第一次變得剛毅起來,與謝貴妃僵持不下!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相勸!謝貴妃顯然是頭一次被朱初珍冒犯,氣得全身發(fā)抖!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忤逆本宮!”謝貴妃怒道,手已高高揚起。
朱初珍望著她揚起的手掌,心中已做好準備,謝貴妃若敢打,她絕不會逆來順受、坐以待斃!
正當此時,卻是一道勁風擦臉而過,生生在謝貴妃臉上擦出一道血痕,直擊她發(fā)上鳳釵,力道不減,箭鏑狠狠插入木柱!謝貴妃半邊頭發(fā)散落下來,而她整個人也驚魂未定的踉蹌著后退兩步,若不是掌事姑姑相扶,怕是整個人都要跌坐到地上!
“何人猖狂?”吳寒拉弓向樓下,定睛一望,方才舉起的手卻又徐徐放下。
岳長青亦是驚疑不定,不知是否應下令進攻。
“謝謙之?”朱初珍同樣被嚇得不輕,但相對謝貴妃而言還算鎮(zhèn)靜,待看清角樓下方才放冷箭的人時同覺詫異。
三皇子一黨的人,沒人敢對謝謙之動手,至少現(xiàn)在沒人敢!
到底是誰觸怒了謝公子,這是盤踞在眾人心頭的第一個想法!
而謝謙之端坐馬上,漫不經(jīng)心的再取出一支箭來,這一次正對著的竟是謝貴妃的咽喉!那凌冽的殺意讓人窒息,謝貴妃的心臟砰砰砰的撞擊個不停。
他定然是看見謝貴妃下令向靖安放箭了,朱初珍心想。
到謝謙之箭矢挪開的時候,謝貴妃已出了一身的冷汗,還不待她喘口氣,只聽見“嗖”的一聲,離她最近的那名□□手箭矢已穿胸而過,血濺上謝貴妃的羅裙,那人砰的一下栽下了角樓!謝貴妃已經(jīng)嚇得說不出話了,瞪圓了眼睛緊拽著掌事姑姑的袖子,驚懼交加。
這只是第一個、隨后第二個、第三個……第五個……第八個,方才放箭的□□手們一個接一個的栽倒下角樓,而謝謙之終于放下手中的拿張弓!
“你們……你們就任憑他……他屠殺嗎?”謝貴妃終于緩過氣來,沖岳長青他們質問道。
倒不是恐懼,只是謝謙之在三皇子一黨積威甚重,尤其是年青的仕子將領中,況且他一向以溫潤公子的面貌示人,誰也沒想到一出手便是殺招!他們只是還沒反應過來謝謙之便已經(jīng)結束了而已!
謝謙之臉上甚至還帶著絲常年不變的謙和笑意,那笑意看在謝貴妃眼中便如鬼魅般可怖,謝家怎么會有這樣的子侄,謝相怎么會養(yǎng)出這樣的兒子!瘋了,他們一個個的全都瘋了,只要和靖安扯上關系的全部都瘋魔了不成!
而就在此時,謝謙之高舉圣旨,不高的聲音滿含威儀,叫人信服。
“靖安公主傳陛下遺詔,太子顏不堪重任,立三皇子楚豐為帝!”
一霎時仿佛天地俱寂,眾人耳邊都回蕩著那幾句話。
而岳長青他們再回想謝謙之方才之舉,頓時有些后怕!若是靖安公主當真死在箭下,那這份遺詔天下誰人敢信?
謝貴妃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陛下竟然將皇位傳給了楚豐,我的兒子?
“娘娘大喜啊!”掌事姑姑賀道,待謝貴妃回過神來,卻見岳長青、吳寒都已站在了朱初珍身后,望向她的目光也不如之前敬重了,這讓謝貴妃不禁心頭一惱,但想著太子倒臺,朱家勢必也會跟著垮掉,朱初珍到時便任她拿捏,甚至這皇后的位置都要好好考量一番,謝貴妃也就不與她計較了。
正當所有人都艱難的消化這遲來的遺詔時,王婉卻趁亂一個人偷偷下了角樓。
望著謝謙之沖入崇文門的背影,王婉心中滿是憤恨。縱然所有人都被他唬住了,可她看得出來,謝謙之方才就是對謝貴妃動了殺心,就是在泄憤!只為了根本就沒傷著分毫的靖安,謙之哥哥竟然連自己的原則都不顧了,還真是情深意重啊……
王婉不知自己為什么不甘,明明是自己先放棄的東西,為什么到最后卻會嫉妒不甘?為什么謙之哥哥喜歡上的偏偏是她!王婉不覺得自己愛過謝謙之,她想她只是不能忍受,謙之哥哥會背叛她這件事,只是不能忍受被她舍棄了他居然可以過的更好,居然還能愛上其他人。
不過原因什么的,已經(jīng)無所謂了,她今天就要為她死去的孩子報仇,兵荒馬亂的,擺在面前的是多好的一個機會啊!別怕,我箭術很好,謙之哥哥親手教的,一箭穿心,定不會叫你有多余的痛苦!
那是王婉!她要做什么?
梅香方包扎了傷口回來,遠遠的見王婉打馬奔向崇文門,心中暗驚!王婉不待在最安全的角樓上卻往崇文門跑?能引得她這樣理智全失、不顧生死的人只有兩個,謝公子和公主殿下!殿下!
一瞬間腦子里轉過無數(shù)的念頭,而最終停留在梅香腦子里的,只剩下公主殿下!
難道靖安公主回宮了?她不是該……
梅香忍不住一路小跑,牽了一匹馬也顧不上自己的傷勢,飛快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