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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司令員說看錯了她,她就眼淚汪汪的,心如凌遲一般痛。雪上加霜的是,她親爹親娘很快也會知道她的事,到時候家里肯定要炸窩。小姨當年冤有頭債無主的懷孕在全家人的記憶里依然永垂不朽,曉芙媽一直拿這事警告她:“你以后要干那么‘光宗耀祖’的事兒,我馬上往房梁上掛根褲腰帶!”至于她爸——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相較之下,鴻漸也不過就跟柴火妞睡了睡,至少沒給人睡出一孩子來。
這孩子到底要是不要啊?這可是致遠的孩子啊!她張曉芙居然有了馬致遠的孩子了!
只要一想到致遠,想到他下午給她倒的那杯溫水,想到他那么果斷地站起來似乎準備承認那孩子是他的,她心里就暖融融起來,可見他心里還是有她的。她腸子都毀綠了,當時真不該為小螞蟻那點破事兒使小性,不然她這會兒沒準正躺在致遠厚實的懷抱里一邊珠淚雙拋,一邊拿小粉拳砸他:“都怨你!都怨你!這可怎么辦呢?”他八成會說:“別怕,有我呢!”……
但最讓她后怕的是,下午為了要在眾人面前保護致遠的名譽,她腦子一急,就把她自己的名譽給搭進去了。致遠不會真相信她懷的是別人的孩子吧?他要是那么想,她就是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到時候她可就是賠了男人又折了兵。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不知道誰家在做紅燒肉,味道一直飄進她的屋子。她趕緊跑去衛生間,抱著馬桶一陣死去活來的干嘔。
正嘔得一臉鼻涕眼淚的時候,忽然有人來敲門,她五心煩躁地走過去對著貓眼看了一下——
是致遠。她心里立刻一陣緊鑼密鼓的不淡定,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打開了門。
誰知門一開,那股紅燒肉味更加濃郁地飄散過來,她什么都來不及說,轉臉就直奔衛生間接著嘔。
致遠趕緊蹬掉鞋,跟著去了衛生間,輕輕替她抹著后背。
她氣急敗壞地扭動著肩背,硬是甩掉了他的手:“出去!你出去!別管我!”她實在不想讓他看現場直播似的地看著她這衰樣。
他的手僵硬了一下,轉身默默出去了。
等那一陣排山倒海的惡心過去之后,她漱了漱口,把臉上的涕淚都擦干凈了才走出去。
他正坐在沙發的一角等她,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地面。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沙發另一角坐下。
他先開的口:“你這樣多久了?”
“不太記得了。”她淡淡地說。
他從放在茶幾上的一個塑料袋里拿出一盒驗孕棒遞給她:“先拿這個驗一下吧。”
她看了一眼,沒接,而是走開去,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支驗孕棒,走回沙發那兒遞給他:“我下午剛回來的時候測的,陽性。”然后又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他接過那只小棒,盯著棒身那兩道醒目的紅杠杠,挺自嘲地笑了一下:“沒想到我馬致遠也會有大意失荊州的時候!”
他是信任她的!她拼命壓抑住內心的喜悅,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這孩子是你的?”
致遠心里一“咯噔”,避開了她的眼神,沉吟了一下,方說:“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其實,從她說出那是她老板的孩子的那一瞬間,他心里就嘩然了。她那么說應該是為了保護他,可她又說得那么真……畢竟是八零后,誰知道呢?結婚離婚都跟玩兒似的……
但他還是以醫生的審慎仔細算了算日子,如果真像那中醫說的有一個多月了,那么這孩子有可能是他馬致遠的。有可能!
然而,剛剛被她那么一反問,他心里的疑慮又遞增了一層。
曉芙不知道他腦子里奔跑過的這些想法,他這么主動來找她,這么信任她,讓她又對他倆之間重新燃起了希望。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你想過怎么辦了嗎?”他挺溫和地問。
“不知道。”她一低頭,又一抬頭,有點羞怯,又有些期待地看著他,“那你想讓我怎么辦?”
他躑躅了一下,拉過她的一只手,語氣誠懇地說:“曉芙,我其實挺在乎你的,現在也還是很在乎,可你這脾氣有時候挺讓人琢磨不透的!我倆在一起的時間不長,有太多的東西需要磨合,不過既然走到這一步了,你放心,我都聽你的。你想生下來,我馬致遠一定負責到底;你不想生,我也理解,因為咱們畢竟了解不深。”
負責?了解不深?
他的話像刀子似的扎在她心上,她滿心的憧憬瞬間成了個狗咬過的豬尿泡,她甚至懷疑下午那杯溫水是個錯覺。
他并沒有察覺她情緒上的變化,接著說:“不管你做出什么決定,我都尊重你。你考慮好了以后——”
她馬上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掐斷他的話:“不用考慮了!我不想要這孩子,我沒做好準備!”聲音里有些難掩的悲戚。
他一下愣在了那兒,不知道哪句話又觸犯了她。他一直覺得她跟腌豇豆似的有種脆脆的嚼勁兒,很是爽口;但是吃多了,就讓人咸得慌。
她皺著眉頭,直戳戳地說:“沒別的事你就走吧,我困了。”經歷了這么一天,她是真困了。
他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站起了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替你安排安排,咱們就這兩天找個時間去做個b超。”
他離開的時候,她差點就要喊出來:“我不用你陪我去!”但她到底沒喊,因為她沒勇氣一個人去面對,她現在真的怕。
他們是在第二天的午后來到了婦幼醫院。
趙紅霞主任一看就是個獨當一面的人物,干練的運動頭梳得一絲不茍,說話做事風風火火。
見著老同學致遠,她沖他和他身邊的曉芙點頭一笑:“來啦?”算作招呼。
顯然她已經知道他倆的關系了。
她親自給曉芙做的b超,她拿著冰涼的探頭在曉芙不明顯的肚子上一陣探索,然后遞過去一摞手紙:“得!兩個孕囊,上我辦公室說去吧。”
曉芙接過手紙坐起來,一面擦著肚子上的耦合劑,一面暗忖:什么叫兩個孕囊?!
等她和致遠坐在趙主任的辦公室里的時候,才明白,那是說她懷的可能是雙胞胎。
這是個誰都沒預料到的結果。
“你們怎么想的?”趙主任來回看著兩個當事人,很含蓄地問,她看出來兩人都沒有即將為人父母的快樂。
曉芙帶著最后一絲希望看著致遠。
他猶疑了一下,才對趙主任說:“都聽她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